顶楼搜查一无所获,这多少让士气有些受挫。
三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细长。
“没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罗低声自语,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沉闷。
他微微低头,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
“是我们的方向错了?还是……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他的疑问更像是在向自己提问,带着一种惯常的、不轻易外露的审慎。
小公园的抛尸案、顶楼住户的集体迁离,这两件事与能源溢出这张大网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线,究竟在哪里?
诺娃双手插在兜里,夜风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的表情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静,黑眸中没有任何气馁,反而像淬过火的星辰,越发锐亮。“方向没错,”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打破了短暂的沉闷。
“至少我们锁定的这片区域,一定有问题。否则无法解释能量峰值与消失的路径,以及罗发现的公园异常。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可能’中徘徊,而是在所有看似‘不可能’的表象下,找到那个唯一的、被隐藏起来的‘可能’。”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
桑托斯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道:“就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就算把这片地皮翻过来,也得找出点门道!你们俩谁要是走不动了吱一声哈,凭我这身板,一肩扛一个回去还是轻轻松松!”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试图驱散低迷的气氛。
罗闻言,抬起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而是突然加快了脚步,几步就赶到了桑托斯身边,与他并排而行,步履平稳有力,用行动证明着自己的体力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文弱”。
诺娃看着前方这两个身高体态迥异、却莫名较上劲的队友,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是同样加快了步伐,很快与他们并肩,三人重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无声向前的箭头,刺破屏历城深夜的寂静与风沙。
晚风确实很强劲,带着干燥的凉意,吹得衣物猎猎作响。
但三人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瑟缩。
诺娃微微眯起眼,适应着风沙,同时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街道两旁的建筑和阴影;桑托斯昂首挺胸,仿佛在和风较劲;罗则习惯性地将帽檐又压低了些,但身姿挺直,脚步稳健。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社区公园。
深夜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沿着小路深入,果然在比白天更靠前的位置,看到了那块深红色的警示牌,上面“此处危险,请离开!”的黑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效率挺高,”罗轻声说,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那位‘热心市民’确实去反映了。”
他指的是白天遇到的中年男子。
他们绕过了牌子,继续向公园最深处走去。
这里比外围更加安静,连风声似乎都被茂密了些的灌木丛过滤掉了大半。
诺娃和桑托斯手中的探测仪屏幕亮着微光,数值平稳地停留在背景水平,没有任何波动。
环境看起来平常得令人失望——土壤正常,树木正常,空气成分正常,连警方调查后可能留下的警戒带或其他痕迹都看不到,仿佛那桩悬案从未发生。
桑托斯不信邪地在那片被指为“抛尸点”的区域来回走了几趟,甚至蹲下身摸了摸地面。
“干净得过分了,”他嘟囔着,“连点特别的土质变化都没有。”
就在这时,又一阵强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诺娃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低矮的灌木丛,投向远处——正是他们刚刚调查过的那片居民楼的方向。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其中几栋楼的顶层窗户,大脑中迅速构建起三维的空间关系。
“你们看,”诺娃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关键节点的冷静,“从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几栋楼顶层的窗户,尤其是我们现在怀疑有空置房间的那些单元。视角几乎没有遮挡。”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迷雾!
小公园深处这个隐蔽的抛尸地点,与居民楼顶楼那些匆忙搬离的住户之间,建立起了一条直接而惊悚的视觉连线!
罗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诺娃的暗示,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抛尸者,或者与抛尸相关的人,很可能并不想被看到。而顶楼的住户,拥有最佳的、俯瞰公园深处的视野。”
他回忆起白天那名男子提及案件时,那种混杂着恐惧、忌讳和一丝“事情不简单”的神情,“难怪警方毫无头绪,如果第一现场不在这里,死者身份成谜,而可能的目击者又‘恰好’集体搬离……这确实不是普通的案件。”
桑托斯也反应了过来,拳头砸在掌心:“靠!所以那些顶楼的人不是约好了一起搬家,而是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吓跑了?或者……被‘请’走了?”
“我们需要更确切的资料,”诺娃当机立断,“关于这起抛尸案的所有细节。卷宗在警局。”
她看了一眼天色,深沉的墨蓝色已经开始在东边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
“趁现在天还没完全亮,行动最方便。”她的目光扫过桑托斯和罗,“我一个人去。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注意。你们先回酒店休息,保持通讯静默。”
桑托斯夸张地打了个大哈欠,揉了揉眼睛,用带着浓厚睡意和调侃的语气说:“行吧,队长发话了。不过万一你失手被关进局子里,千万记住革命气节,打死也别供出我和罗啊!我们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他边说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诺娃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告别,然后转身,身影迅速没入街道的阴影之中,步伐轻盈迅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罗看着诺娃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也有探究。
他转向桑托斯,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桑托斯,诺娃一个人去警局……真的没问题吗?那里毕竟有完备的安保系统。我们要不要跟过去,至少在附近做个接应?”
桑托斯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是真的困了。
他拍了拍罗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对诺娃近乎盲目的信任:“放一百个心吧,罗。你太小看诺娃了。知道她当年是怎么进彼瑞摩星勘探总署的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当年那场号称‘地狱级’的全星域公开选拔,涵盖体能、格斗、潜入、侦察、解密、极端环境生存……几十个项目,诺娃是以总分超出第二名两百多分的绝对碾压成绩通过的!破了近五十年的记录!你知道那第二名后来去哪儿了吗?直接进了彼瑞摩星最顶尖的特种行动部队,现在是队长!”
他咂咂嘴,“所以啊,如果诺娃都搞不定那破警局的安保,那放眼整个星际,能做到的人,我敢说,不超过这个数。”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然后在罗震惊的目光中,又缓缓收起了四根手指。
罗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跟上桑托斯的脚步。
两百多分的差距?彼瑞摩星的武装选拔?
他虽然在彼瑞摩星底层工作过,但也隐约听说过那种选拔的恐怖淘汰率和严苛标准。
那不仅仅是身体素质的比拼,更是智力、意志力和全方位技能的终极考验。
诺娃……那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娃娃脸、笑容温和、做事却冷静得可怕的年轻女人,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
他一直觉得诺娃敏锐、专业、可靠,但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走啊,发什么呆?回去补觉,等咱们的‘超级英雄’带好消息回来。”桑托斯走了几步,发现罗没跟上,回头招呼道。
罗这才回过神,连忙快走几步跟上,心中对诺娃的评价已经悄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甚至带着些许敬畏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