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承诺的力量。
诺娃和桑托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罗这份决心的认可。
门开了,罗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但依然习惯性地将那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搭在臂弯。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些奇异的花纹清晰可见,但他没有再刻意低头或躲避。
他的眼神比昨天更加沉稳,也更多了一份决绝。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治愈的方法,为了妹妹不再承受异样的眼光,为了父母安享晚年。
直到他们三人走出很远,回头依然能看见罗的父母相互搀扶着站在家门口,朝他们用力挥手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既单薄又温暖。
抵达前往屏历城的空轨车站,人潮熙攘。
罗默默地穿上了那件外套,拉低了帽檐,将自己重新融入人群的阴影中。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一种在陌生环境中本能开启的保护色。
登上空轨,找到座位。
诺娃靠窗坐下,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却在高速运转。
研究人员撤离时,宽耳病尚未爆发。
那么,当这场灾难最终席卷森城时,那些转移至彼瑞摩星、可能仍在进行相关研究的“回响”项目后继者们,是否知情?
他们看到阿奥顿星的报告,看到那些因“宽耳病”而扭曲的生命,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联想到这可能是他们前辈(甚至可能就是他们自己)实验失败的恶果?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百年来,没有任何相关领域的专家站出来,没有任何匿名的警告或线索被披露。
只有沉默,彻底的、冰冷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恶行更让人心寒。
诺娃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这沉默背后,是彻底的漠视,还是更深的、不敢被揭开的秘密?
另一边,桑托斯正坐在罗旁边,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过去冒险生涯中的“光辉事迹”。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手势夸张。
“……那家伙,仗着自己块头大,想从后面偷袭我!你猜怎么着?”桑托斯故意卖了个关子,瞥见罗虽然低着头,但帽檐下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显然在听。
罗很配合地微微侧头,露出一点好奇的神色。
桑托斯满意地继续,压低声音但充满戏剧性:“我当时啊,头都没回,听风辨位,腰身一拧,回身就是一个侧踢!嘿!直接把他踹得倒飞出去,少说也有五六星里远!”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踢腿动作。
罗适时地发出低低的惊叹:“那么远?”
“那可不!”桑托斯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你别小看我这一脚,那家伙趴在地上哼唧了半天都没爬起来!从此以后,那支小队里,再也没人敢在我背后耍阴招了!”
他拍了拍罗的肩膀,力道不轻,“跟着我混,保准你吃不了亏!”
诺娃听着身后桑托斯那掺杂了不少水分但娱乐性十足的吹嘘,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便携光屏,调出阿奥顿星的详细地图。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击,将五个城市重点标记出来。
这五个城市是她们精心筛选后的目标:能源异常最早出现的“初始点”;能量读数最高、现象最剧烈的“峰值点”;能量最先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的“终结点”;能量波动最微弱但持续时间最长的“薄弱点”;以及连接森城与这几个关键点的交通枢纽城市,巧合的是,它也发生过小规模异常。
标记完毕,她将地图通过神经连接分享给桑托斯和罗的个人终端。
几乎同时,桑托斯的吹嘘告一段落,他凑过头来看诺娃的光屏,手指点在那代表“终结点”的屏历城标记上,语气重新变得认真:
“看,咱们第一站,屏历城。上次我就是在这儿跟丢了能量信号的尾巴。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在那儿蹲了三天,毛都没发现一根。当时就觉得邪门。”
他看向诺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信赖和期待,“不过这次有你出马,肯定不一样!你的眼睛,”他指了指诺娃,“还有你那个宝贝探测仪,准能看出我看不到的门道!”
诺娃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地落在地图上屏历城的位置。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掠去,新的谜题在前方等待。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厢微微晃动,载着三人,驶向迷雾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