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植被相对丰茂、空气湿润的森城不同,屏历城坐落在星球上较为干旱的区域。
走出空轨车站,一股混合着沙尘气息的干燥热风便扑面而来。
天空是高远而缺乏云朵的浅蓝色,阳光直射下来,在白晃晃的建筑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街道两旁的树木多是耐旱的针叶类,叶片上蒙着一层薄灰。
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很多人戴着宽檐帽或包裹着头巾,既防风沙,也抵挡烈日。
“变化不大。”罗拉低了帽檐,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有些闷。
他走在诺娃和桑托斯稍后一点的位置,自然地融入那些同样遮挡面目的本地人中,毫不起眼。“小时候跟父母、妹妹来过一次,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除了建筑旧了点,招牌换了。”
诺娃微微点头,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街道、建筑、行人,捕捉着一切细节:
墙壁上剥落的油漆暗示着风沙的侵蚀力,公共绿化带里顽强存活的抗旱植物种类,空气中悬浮的微尘浓度……这些都是构建一个城市环境印象的碎片。
预定的酒店位于城市相对中心的位置,不高,但还算整洁。
他们订了一个带客厅的套间,方便商议。
稍作休整,洗去一路风尘后,诺娃提议先去解决晚饭,顺便收集信息。
酒店一楼的餐厅供应本地简餐。
桑托斯在等菜时,顺手从前台拿了一份印刷精美的屏历城旅游地图,摊开在桌上。
“我上次来屏历城,已经是能源异常报告快结束的时候了,”桑托斯一边把服务员端上来的、看起来干巴巴的烤饼和炖菜往桌子中间推,一边说道,“那时候大部分闻风而来的‘探险家’和‘调查员’,在发现能量读数已经恢复正常、捞不到什么油水后,早就撤走去别的热点城市了。”
他拿起水壶,颇为自然地先给诺娃倒了杯水,又给罗倒上,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老队员般的熟稔。
“我就是不服气,总觉得那能量消失得蹊跷,跟被什么东西突然吸干了似的。”
桑托斯咬了一口烤饼,指着地图上城市西北角一片几乎空白、标记着“废弃仓储区”的地方,“所以多留了几天,用我那套老伙计反复扫描追踪残余波动。”说着拍了拍他腰间一个旧但结实的探测仪。
“最后锁定的能量彻底消散点,就在这里——偏僻得鸟不拉屎,除了旧仓库和破围墙,什么都没有。”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我当时是逆着能量衰减的痕迹往回找的,大致路线是这样……能量读数在这里达到峰值,然后呈放射状衰减,最终在西北角这个点归零。”
罗安静地听着,同时手指在个人终端上快速滑动。
他登录的是阿奥顿星一个非官方但信息活跃的地理与异常事件论坛,权限不低。
他调出几个月前关于屏历城能源溢出的讨论帖、用户上传的模糊照片和自测数据,配合桑托斯的描述,低声补充着细节:“论坛上的记录和你说的路线基本吻合。
峰值区域集中在市中心偏南,持续时间大约两周,然后强度开始不稳定波动,直到在西北角……嗯,也就是你说的废弃区方向,信号完全消失。
当时有很多人猜测是地下管网泄漏又被修复,或者某种短暂的地质活动。”
诺娃一边听,一边拿起笔,在桑托斯那份旅游地图上快速标记。
一个红点标注能量峰值大致区域,一个蓝点标注能量消失点,然后用虚线将桑托斯描述的追踪路线反向描绘出来。
“问题是,”诺娃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峰值红点附近的大片区域,“谁也无法准确指出能量‘最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官方报告语焉不详,民间记录更是混乱。”
她的目光在地图上巡弋,脑海中迅速构建模型。
按照桑托斯逆衰减追踪的路线反推,再结合峰值区域的位置,能量最初的爆发点或泄漏点,应该位于……她的笔尖在地图上峰值区和桑托斯反向路线起点之间的一片区域画了一个圈。
“大致在这个范围内。”她将地图转向罗和桑托斯。
罗立刻凑近细看。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圆圈覆盖的区域——居民区、商业街、学校、公共设施……他微微蹙眉,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操作,调出更详细的行政区划图和实时街景进行比对。
“这里可以排除,”罗指着圈内一片标着学校图标的地方,声音平稳而笃定,“阿奥顿星所有公立教育机构,包括大学和中小学,根据《星球安全法》第七修正案,都必须安装并联网高灵敏度环境能量监测装置,数据直通星都安全中心。
如果能源溢出最初发生在学校范围内,哪怕再微弱,也会触发自动警报并立即启动区域封锁和疏散程序。
但论坛记录和公开新闻里,屏历城没有任何一所学校在当时有异常封锁记录。”
他又指向另外几个点:“这片老式公寓区,居民密度高,且老年人口比例大,他们对环境变化非常敏感,论坛的‘邻里观察’板块在当时没有相关区域的异常报告。
还有这个小型物流中心,全天候有人员和监控,如果有初期能量泄露引起的设备异常或人员不适,肯定会有记录或流言。但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诺娃,眼神专注而冷静:“我参与的这几个内部论坛,虽然非官方,但成员大多是相关领域的业余爱好者、前从业人员,或者像我们这样……切身利益相关者。
信息的交叉验证做得很好,可信度不低。这几个地方,可以基本排除。”
诺娃静静地看着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排除一个又一个选项。
他不再是那个在仑城咖啡馆里紧张瑟缩、说话小心翼翼的青年。
此刻的他,对阿奥顿星的了解、对信息渠道的掌握、以及快速分析推理的能力,都显示出远超普通“烙印者”或“蒙耳外围成员”的素质。
他的深藏不露,不仅仅在于隐藏身份,更在于他头脑中储存的知识、构建的信息网络以及冷静的判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