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只有风沙沙的回响。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父母,是什么样的?”
阴行云:“哈?”
霍宣风握着蛇肉干:“正常的父母,是什么样的?”
呃。
阴行云又是一个噎住:
“……我父母,其实,也不太正常的。”
少女脸上是少有的尴尬表情。
霍宣先是一脸沉默地看她。
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阴行云也笑。
在那个瞬间,她发现,自己之前的确在强人所难。
她以为霍宣风敏感,轮到她时,她又何尝不敏感呢。
那就一起脱敏吧。
囫囵吞下肉干:“要不,咱俩比比惨?”
她拍掉手上粘着的残渣:
“都来讲讲自己的糟心事,也让对方乐呵乐呵。”
霍宣风笑了。
他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像一泓清澈的泉。
阴行云打头阵。
她清了清嗓子:“我刚出生的时候,差点被掐死。”
“为什么?”
“因为家里想再生一个,”她撇撇嘴,“后面他们果然生了个蠢货。”
“是吧,”霍宣风道,“巧了,我刚出生的时候,也差点被掐死。”
“为什么?”
“我是我娘给我爹下药怀上的,我爹不想要我。”
阴行云接着道:“我长到三岁,生了重病,家里特别高兴。”
“明白,”霍宣风跟着点头,“我爹也希望我干脆别留在世上,可惜祖母不让。”
“你不说他疯了?”
“嗯,糊涂的时候还会对我笑,清醒的时候,眼神特别恨我。”
“笑?”
“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
“你母亲?”
“不,他年轻时喜欢的一个凡人。我母亲长得像她,我比母亲轮廓更像。”
阴行云背后发寒:“所以这是你当时没被掐死的原因吗?”
“对,那时候我十息已经没了九息,最后一息,他看着这张脸,下不了手。”
“你爹真变态啊。”
“嗯,你爹呢?”
“比较务实,特别想把我卖了。”
“卖到星幻仙都吗?”
“……卖到更远的地方。”
“你娘呢?”
“跟我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精打细算,要把我卖个好价钱。”
“所以他们现在不在这里,是因为——”
“人心不足蛇吞象,狮子大开口,被人收拾了。”
唔。
霍宣风其实不太信。
但无所谓,就算她真做出什么超出底限的事……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呢?在这个念头冒出脑海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
阴行云拍了拍他抱坐着的膝盖:“喂,想什么呢,你赢了。”
她细细的手指落在他膝头。
玉般洁白,像蝴蝶隔着衣料瘙痒,在皮肤上飞舞。
他伸出手,有点想握住那只蝴蝶。
“嘿,这包吃完了。”
阴行云冲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空了的肉干袋子,又指指他的储物袋。
“想吃自己拿。”
悬停在空中的手顺着话音,慢吞吞地落到储物袋上。
“怎么了,不开心?”
“不是的。”
他摇了摇头,柔软的头发跟着脑袋一起晃动。
阴行云蓦地记起,谁说过,头发软的人,心也很软。
霍宣风轻轻道:
“所以你想要出人头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