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宣风睫毛扇动了一下。
他的睫毛很长。
扇动的时候,有点莫名的脆弱。
阴行云没再说话,安然地等。
直到他握在背后的双手缓缓放松下来,发白的骨节恢复血色:
“你是怎么发现的?”
“人年少的时候,总觉得要是打破了从前的誓言或坚持,便会迎来整个世界的嘲笑。”
阴行云平静道:
“但其实,世界很忙,没有人会在意的。”
少年别过头,指甲执拗地陷入掌心:
“你不就在意?”
阴行云一愣,旋即笑道:
“是啊,所以呢?”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从那件事发生以后。
他一直不愿再修灵力。
被祖母逼急了,甚至想出绝食来应对。
而现在……
心中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复杂,却又简单。
所有改变的理由,好像都指向那一个归口而已。
脊骨靠向洞壁,霍宣风沿冰凉的石头滑坐下来。
他声音闷闷的:“棒槌。”
好一句评价,让阴行云要说的话不上不下,卡在了嗓子里。
她张了张嘴,决定直接把话咽回去——
万一又不小心磕碰到凌霜宗小少爷哪根高贵敏感的神经,麻烦。
溶洞里静悄悄的,好久没人说话。
石壁上的莎草画,照亮了霍宣风的一半侧脸。
他双腿向内收紧,两手抱住膝盖:
“……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吧?”
也?
阴行云冷冷道:
“你停了这么久没练,才练几天就升到了练气九层,你没用,我岂非废材?”
少年把脑袋埋在膝头,声音在鼻腔里打了结:
“这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单灵根了不起啊。
阴行云重重哼出一声。
她一个五灵根招谁惹谁了?
霍宣风没有抬头。
声音还是闷在膝盖上:“抱歉……给你输灵力时,我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呗。
世人眼中,她与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天壤之别。
是最该被踩到脚底的蚂蚁。
是修真界人人皆可唾上一口的泥巴。
可那又如何?
抬脚踹向霍宣风。
少年小腿一跳:“你生气啦?”
阴行云没理他。
他垂下头,脑后碎发委屈地耷拉下来,腮边还有一抹新鲜沾染的灰。
却听她闲闲道:
“世家子弟,个个脸皮都像你这般薄吗?”
霍宣风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彷如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这小狗还被她踹了一脚。
好吧。
她从兜里摸出一袋蛇肉,拆开了递给他一根:“来点?”
洞顶上有细碎沙砾飘落下来。
天冷了,大型动物要过冬,拖家带口从山道经过,引起地面阵阵颤动。
阴行云摩挲发冷的胳膊。
“……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不找你吗?”
“祖母在闭关。”霍宣风咬了一口肉条,那味道,酸酸的。
听她又问:
“你爹呢?”
“爹疯了。”
这么刺激。
阴行云只能往嘴里使劲填肉干。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吃着酸酸的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