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朗点头：“上林寺立寺三百年，很少参与武林纷争，亦不受各城招揽。寺中武学以禅入武，讲究‘静中悟动’，与江湖上大多数门派的路数都不同。”

因着欧阳家少城主的身份，知客僧早已安排妥当，引他们前往东侧的客院。客院同样简朴，一进小院，数间厢房，院中有井有竹。虽陈设简单，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侍剑与听风安置行李时，月珩独自站在院中那丛翠竹旁，望着远处渐暗的山影，心中忽然一动。

天珠……会不会就在这里？

如此清净超然的寺院，如此深厚的武学传承，难怪被选为保管天珠。只不知，天珠现在是在这上林寺中还是远在无尘宫。

至于天机院，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悄悄问过哥哥欧阳朗了。本以为他不一定知道，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天珠。

和师父说的一样，天珠由天机院、上林寺和无尘宫轮流保管。欧阳朗明确告诉月珩，天珠如今不在天机院，至于目前由哪个门派保管，他并不清楚。

对于月珩问起天珠，欧阳朗觉得有些奇怪，“月儿如何知道天珠？”

“唉，是之前听别人说起过。我想着既然叫天珠，或许有些奇异之处。”月珩编造了一个借口。

欧阳朗不置可否，现在知道天珠的可不多了。天珠的奇异之处，怕是连他天机院里的师父都不知道。

他嘱咐月珩，不可随意与人打听天珠之事。月珩自是应了，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十月十八，晨钟响彻群山。

传功大会的日子到了。

上林寺难得打破了平日的静谧。从山门到主殿前的广场，各处都是江湖人士。各大门派服饰鲜明：清风剑派弟子一袭青衫，背负长剑；归虚阁众人虽衣衫简朴，眼中却精光内蕴；点苍派弟子腰悬弯刀，三五成群；还有南疆兽宗、林城石家、鸣沙城铁家……连一些隐世多年的世家也有人前来。

城主府方面，除了欧阳朗代表的欧阳家，各城都有派后辈前来。广场西侧设了观礼席，各派长辈与有头脸的人物皆安坐于此。

作为与上林寺齐名的天机院，由一长老领着几名年轻弟子早早坐在席上。

月珩戴着面具，与欧阳朗坐在欧阳家的席位上。她目光扫过人群，并未看到无尘宫有来人。

回头时，眼前忽然一亮——只见楚随舟正带着几名手下从东侧走来，一袭月白长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阿朗！月珩！”楚随舟也看到了他们，含笑走来。

几人相见，自是一番欢喜。楚随舟道：“我本要回家，途中听说上林寺要举办传功大会，便转道过来了。这等盛事，几十年难遇，错过可惜。”

正说着，钟声又响，这次连响九声。

广场渐渐安静下来。一位白眉老僧缓步登上殿前高台，他身形清瘦，面容平和，双目却澄澈如婴孩。无需扬声，声音已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衲玄苦，代上林寺欢迎诸位莅临。今日传功大会，乃我寺玄悲师弟功德圆满之期。师弟修炼六十载，般若神功已臻化境，欲觅有缘人传承衣钵。规矩如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凡二十八岁以下、心性正直者，皆可领取木牌，参与考验。大会设三关，通关者，可得玄悲师弟亲见。最终传功何人，由师弟自行决断。”

话音落下，便有僧人抬出几个大木箱，每个木箱内盛数百枚桐木牌。年轻一辈纷纷上前领取，欧阳朗与楚随舟也各取一枚。月珩见听风侍剑未动，奇道：“你们不去试试？”

听风侍剑似没想到月珩会问他们。这……他们是少城主手下，如何能与少城主相比？

欧阳朗闻言，似想到了什么，“不错，你们也是有资格去参加大会的……”

二人闻言急道，“公子——”

“不必多言，若你们二人真有幸得到玄慈大师亲睐，我只会会你们高兴。去吧。”欧阳朗自不会介意这些，怕二人仍有顾虑，他又道，“还是说传功之后你们会不认我这个公子？”

二人连忙摇头，自是不会。两人前去领取木牌。

楚随舟眼皮一扫自己带来的人，状似随意道，“既如此，你们也都去领块牌子吧。”

众手下俯首应了。

欧阳朗见此，怕没人照顾月珩。

楚随舟见他看向月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折扇一摇，“不如月珩也去领块牌子，随我们一同闯关去，也能就近看看热闹。”

月珩还没反应过来，欧阳朗已经打头朝领木牌处走去了。月珩连忙跟上，就这样也拿了一块木牌。

玄苦大师见人选已定，合十道：“请诸位随慧明师侄前往梵明山顶。观礼者可随行，但请勿干扰考验。”

人群开始向山后移动。梵明山是上林山群峰之一，山势较主峰更为陡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抵达山顶平台。

这里景象又自不同。山顶平坦如削，面积约数十丈见方，三面是苍茫云海，唯有一侧——对面二十丈外，矗立着一座孤峰。那峰头宛若从天外飞来，并未与主山体相连，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风从崖底卷上来，发出呜呜声响，胆小者已面色发白，不敢靠近崖边。

慧明僧人走到平台边缘，指着对面孤峰道：“第一关，取花。对面飞来峰上，生有‘石心兰’，此花只有对面的飞来峰上有，一年一开。诸位需亲手采得一株，半个时辰之内将花带回此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可施展任何轻功身法，却不可伤人抢夺。半个时辰内未归者，视为失败。现在开始计时。”

他说完，有僧侣拿了一个大沙漏上来，当上面的沙子全部落下来，便是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