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悄悄扯了扯月珩的袖子,用气音小声说:“月姐,星星是不是……吃味儿了?”
月珩闻言,耳根微热,伸手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低声嗔道:“小人精,胡说什么!星星记忆未复,心性如同赤子,哪懂这些。”
“疼疼疼!你先松手!”清和龇牙咧嘴地求饶,待月珩松开,他揉着发红的耳朵,小声嘀咕,“失忆归失忆,可没听说连喜欢一个人的感觉都会丢掉的……”
“嗯?你还嘀咕?”月珩挑眉,作势又要伸手。
清和赶紧跳开一步,连连摆手:“没没没!我这就去背药方!”说完,一溜烟跑了。
院中只剩下那一下下愈发沉重的“笃笃”声。月珩看着星星固执又沉默的侧影,心头微软,又觉有些好笑。她端起那碟桂花糕,步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
“磨了这么久,歇歇吧,星星。来,尝尝这桂花糕,清和买回来的,甜而不腻,桂香浓郁得很呢!”
“……”回应她的,只有更用力的研磨声。
“哎呀,我们星星这么忙呀?”见他置若罔闻,月珩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索性拈起一块糕点,直接递到他唇边,“那……我喂你?来,张嘴——”
纤纤玉指,莹白如玉,带着糕点的甜香,猝不及防地凑到嘴边。星星下意识地微微张口,温软的糕点被送入的同时,那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温热的唇瓣,如同一个无声的亲吻。甜意在舌尖化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他……想要更多。
见他就范,月珩眉眼弯弯,笑意盈然:“好吃吧?这可是城里最有名的老字号出品,也就清和腿脚勤快能买到。”她说着,又自然而然地提起城里那些老字号的美食。
然而,这话却勾起了星星另一段不快的记忆——杜颂对月珩的欺凌。自那日后,月儿便不再进城了,显见是害怕。
他眼底寒光一闪,猛地伸手,紧紧握住月珩递糕点的那只手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月儿,我们现在不用怕杜颂。我能打赢他。”
月珩只当他孩子心性,顺着他哄道:“好好好,我们星星最厉害了,当然能打赢他。”
见她仍是这般哄慰的语气,星星有些急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是说真的!我现在,能保护你,不用再怕杜颂,也不用……仰仗他人。”
月珩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心中的玩笑之意渐渐收起,也正色道:“星星,我知道你现在武功高强,胜过杜颂。但他背后是整个杜家,盘踞自游城多年,树大根深。对付疯狗,若不能一击毙命且不惹一身骚,反会招来更疯狂的报复。”
后面的话,月珩没有明说,她以为星星心思单纯,未必懂得这些权衡。殊不知,星星虽记忆残缺,但本能与心智仍在,他完全明白月珩的顾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朗而熟悉的声音,打破了院内的微妙气氛。
“药王前辈可在家中?晚辈楚随舟,特来拜见药王前辈!”
楚随舟?他怎会来此?月珩微怔,尤其不解他口中“药王”所指。她正欲起身应答,却见师父宋老头已从屋内踱步而出,朝她摆了摆手,面色是少有的严肃。
“丫头,回屋去,这事你别插手。”
“哦。”月珩虽满心好奇,还是依言乖顺地退回了屋内。她一进去便立刻凑到门后,透过狭窄的门缝,悄悄向外张望。
星星见了,也只做不知,继续手里的活计。
只见宋老头走到院门处,并未开门,只隔着门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这里没有什么药王,楚公子找错地方了,请回吧。”
月珩这才恍然,原来师父,就是那位隐世的药王!
“前辈,”门外的楚随舟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晚辈此次冒昧前来,并非劳烦前辈出诊,只是心中有一疑难,百思不得其解,望求前辈指点迷津。还请前辈容我一见。”
“不见不见!”宋老头的声音愈发不耐,“赶紧走,莫要扰我清净!”说罢,竟不再理会,转身便回去侍弄他的草药了。
“公子,这……”门外的随从低声请示。
楚随舟望着那紧闭的竹扉,沉默片刻,目光转向不远处一片空旷之地:“去那边等着。等到药王愿意见我为止。”
随从犹豫了一下,建议道:“公子,何不请月神医代为通传?她或许……”
楚随舟摇了摇头,步履沉稳地走向马车,声音随风传来:“解毒之道,药王才是当世泰斗。况且,即便月神医心善愿意相助,若无药王首肯,亦是徒劳。等吧。”
月色渐浓,清辉洒满小院。
听说楚随舟仍在门外枯等,月珩坐在窗边,手中虽捧着一卷医书,眼神却早已飘远。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欧阳朗饮毒、佯装自废武功时那决绝而坚韧的身影,还有那张让她莫名感到熟悉与安心的脸庞。
“他那样好的人,不该就此凋零……”她无意识地轻喃,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冲动在胸臆间涌动——她想亲自去仙云城,想用尽毕生所学,去挽救那位散发着□□的人。
“你在想那个欧阳朗?”低沉的声音自身后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冷硬。
月珩吓了一跳,蓦然回首,只见星星不知何时已立于门边。那双恢复清明后愈发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复杂难辨。
“我……”月珩一时语塞,脸颊微热,下意识地找补,“我只是觉得,如此英杰若被剧毒夺去性命,实在可惜。若师父肯出手,或许……”
“他身边自有仙云城的神医圣手,何需你挂心。”星星打断她,语气生硬,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他迈步走近,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说……你想去他身边?”
月珩被他直白的质问弄得心慌意乱,矢口否认:“谁、谁想去他身边了!我不过是……不过是觉得‘枯萎’之毒世所罕见,想亲眼见识解毒过程,借此精进医术罢了!”她寻了个自以为站得住脚的理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胸口那股滞闷与躁郁几乎要破膛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不喜她为另一个男子忧心忡忡,不喜她提及那个名字时眼中闪烁的异彩。这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让他烦躁不堪,甚至……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那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冷硬。
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月珩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莫名加速的心口。
唉,她方才……为何要心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