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今夜注定不凡。
华灯初上,楼前已是车水马龙。达官贵人、风流才子、江湖豪客,乃至一些平日不露面的神秘人物,皆因“千两赏银,卖艺不卖身”的噱头,以及那流传出的几句惊才绝艳的旋律,被吸引至此。
不知何故,这花满楼来了一位叫如烟的绝色佳人的消息如同长了脚一般不过几日便传遍了。加上这赌约,好事者众,有钱的没钱的都来花满楼凑热闹了。空气里躁动着浓郁的脂粉香、酒气与一种灼热的期待。
楚随舟坐在二楼雅间,临窗俯瞰,手中白玉酒杯温润,目光却不时扫向入口。
月珩带着星星悄然出现在二楼角落。她戴着面巾,一身简朴的青色衣裳,极容易叫人忽视。星星静立身侧,虽目不能视,但周身清冷的气息自成屏障,隔绝了周遭的喧嚣。月珩看着楼下盛景,心中却很笃定,那首莫名浮现的曲子,就应该有这样的号召力。
忽然,满楼灯火次第暗下,只余舞台中央一束冷光从顶部射下。
喧嚣骤止。
四面白纱突然从天而降,将舞台隔成一个独立空间。灯火明灭间,一道窈窕身影已然端坐于内,隔着白纱,透明光晕下,只见她一袭素衣,墨发如瀑,清丽脸庞在冷光下宛如月下玉兰,与这满楼风尘格格不入。
妙,当真是绝妙。老鸨不禁在心里感慨,这透明白纱营造的氛围实在是好,朦胧本来就是一种美,更何况里面坐的是个真正的大美人。这可真符合她的名字,如烟。如烟似雾,叫人有无限想象。
对付男人的小把戏么,她还能不清楚么。看来今晚千两赏银还真有戏了。
如烟微微颔首,纤指搭上琴弦。
“叮——”
第一个音符跃出,清脆如玉珠落盘,瞬间攫住所有听觉。
随即,旋律如月下溪流,潺潺而出。初时清冷幽怨,似深谷幽兰独自开谢;转而空灵缥缈,如乘风直上,探问九天宫阙,带着不属于人间的疏离与高远。
正是月珩所赠的《春江》。
楼内静得只剩呼吸。这旋律与此世乐曲截然不同,乐理复杂,情感层次丰沛,直击灵魂深处关于孤独、追寻与无法融入的永恒哀伤。
如烟琴技本就高超,此刻更是将漂泊无依、坚守清白、前路迷茫的心境融入曲中。琴音不再是演奏,而是生命的倾诉。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她启唇轻唱,声音清越,带着天然的脆弱与倔强。词曲相合,勾勒出求而不得、天地孤寂的画卷。
楚随舟握杯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如烟身上,带着纯粹欣赏与一丝不解。
月珩在角落屏息。她未料到自己脑海之物,经如烟演绎竟如此撼人心魄。她感到星星也微微侧首,模糊的视线“望”向舞台。
“月,这曲子是你送她的?”星星难得开口了。
叫月珩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知道这是她送给如烟的,“是我送给如烟的,但这曲子本不是我的。”后一点,月珩很确定。
“还有,要叫我月姐。”月珩纠正道。
星星将“目光”继续投向舞台,假装没有听见这句。
“喂,不要装没听见啊……”月珩扯扯他的衣服,“这个时候一点都不乖了。”
星星嘴角偷偷上翘,不知为何就是觉得高兴。衣服被月珩轻扯,只觉得心也被她轻扯着荡了起来。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死寂数息后,雷鸣般的喝彩爆发!
“此曲只应天上有!”
“如烟姑娘!绝世妙音!”
“我再出五百两,请姑娘再弹一曲!”
老鸨激动地跑到前面,宣布拍卖“点歌权”,数量有限。富商豪客争相出价,银钱如同数字,一下将气氛推向高潮。
“六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两千两!”一道声音突然开口,众人看去,原来是杜家的公子,杜颂。见众人不再出声,杜颂很是满意。
老鸨惊喜道,“不愧是杜公子,出手阔错。还有没有加价的?如若没有,那这首歌就属于杜公子了。”
楚随舟正坐在二楼雅间,闻言嘴角轻扯,带着几分嘲弄。手一挥,加价的牌子飞插进窗口,老鸨本以为没有加价的人了,正要宣布,这时一道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五千两,我家公子出五千两拍如烟姑娘接下来的一支舞。”
满场哗然!五千两只为一支舞!这已非豪掷,更似宣告与庇护。众人纷纷朝那个包厢看去,打听消息。
“是谁这么有钱?”
“何止是有钱,关键是还敢和杜公子叫板,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行的。没见王老爷他们见杜公子出价都不再加价了么。”
“听说是楚家的人。”
“难道是楚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