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的声音里带着毫无保留的赞许。
伊莱和麦考利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哇哦,”麦考利拖长了声音,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伊莱的肩,“‘看看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
伊莱冲他做了个鬼脸。
两人并肩朝休息区走去,刚才表演中的羞涩与紧绷,已化为互相揶揄的轻松。
几天后,是最重要的一幕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个关键道具上——一个被小心安置、里面活跃着数千只真意大利蜜蜂的蜂窝,毒性较弱,致死率几乎为零。空气里弥漫着防护药剂微涩的气味和无声的紧张。
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和急救医生随时就位。
麦考利站在指定位置,由特技指导和昆虫专家进行最后一次安全检查。
导演霍华德·齐耶夫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清晰:“麦考利,记住,恐慌是真实的,但动作必须受控。镜头只会捕捉你的脸和眼镜。安全第一。”
麦考利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伊莱,甚至勉强扯了个小小的笑容,仿佛在说“看我的”。
伊莱则紧紧攥着剧本,指节有些发白,她明明知道这只是演戏,但心脏却莫名地悬空。
场记板打响,悲剧降临。
麦考利,不,是托马斯·J,带着纯粹的焦急跑回树林想要拾起维达掉下的情绪戒指。他踢到树根,蜂巢坠地。
下一秒,蜂群涌出的嗡嗡声瞬间撕裂了寂静。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手臂慌乱地挥舞,试图驱赶那些看不见的攻击者,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孩童面对恐怖时最真实的笨拙与无力。
在混乱的挣扎中,那副圆框眼镜被甩落,掉在铺满松针的地上。特写镜头残酷地推近。
这场戏拍了四条,直到导演喊出最后一个“Cut”。
麦考利被工作人员迅速围住检查,他揉了揉脖子——那里真的被蛰了一下,但所幸没有注入毒液。
几天后,场景换成了冰冷肃穆的殡仪馆。这里闻不到夏日的气息,只有花香和木质家具封闭的气味。钢琴旋律低回,压得人喘不过气。
伊莱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边缘,等待着她的情绪如海啸般冲破堤坝。
当动作指导示意她可以冲上去时,伊莱,或者说维达,像一颗被悲痛射出的子弹,撞到了那具小小的棺木旁。
她积蓄了整部电影的所有恐惧、焦虑和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的脸会疼!他的眼镜呢?他没眼镜看不见!”
她试图把眼镜戴回托马斯脸上,手指颤抖得不听使唤。
然后,在最汹涌的哽咽中,一个更孩子气、更私密的失去被吐露出来:“他本来要当杂技演员的。”
梦想比生命更早陨落。伊莱的眼泪混着鼻涕,毫无形象地流淌,她完全成为了那个世界在眼前破碎的维达。
随后,托马斯的母亲轻轻拉过她,将那枚一切悲剧源头的情绪戒指放在她手心,柔声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Cut!……”
麦考利从旁边的棺材内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抱了抱还在啜泣的伊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