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一个洛杉矶罕见的、下着冷雨的夜晚。

一封试镜通知和剧本送到了伊莱家中。

玛西亚的电话紧随而至，语速飞快，“伊莱，这不是情景喜剧。这是一部电影。圣诞节上映的院线电影。制作方Nelson Entertainment希望找到一个既有观众认知度，又能扛起一部温情家庭电影情感主线的小女孩，饰演主角杰西卡。”

“我将你从《芝麻街》到《天才家庭》的所有高光片段，剪辑成一支三分钟的精华集锦。通过曾经有过合作的选角导演，说服了讨厌过度电视化的导演给你一个试镜机会。”

伊莱立即明白玛西亚的意思，这个机会的来之不易，“我需要准备什么？”

“试镜片段和地点已经传真到特里那里了。你拿到的会是杰西卡在谷仓里和驯鹿独处的一段戏。只有两页纸，没有对手演员，全部是你的独角戏。”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更显严肃，“听着，伊莱，导演约翰·汉考克以讨厌电视表演的虚假感闻名。忘掉《天才家庭》里对着观众席抛出笑料的节奏。

传真纸带着特有的气味被送到伊莱手中。

片段果然如玛西亚所说，台词不多，大量依赖于沉默和细微的面部表情。

杰西卡对濒死的驯鹿低语，清洗它的伤口，固执地对它说话，仿佛它能听懂。

伊莱把自己关在粉色的新房间里，一遍遍默读。杰西卡为什么要对一只动物说这么多？因为她无人可诉。丧母的内敛悲伤、对驯鹿的执念与天真、对父亲的敬畏与抗争、被误解的委屈。

伊莱太理解这种用执念来捍卫内心幻境的孤注一掷了。

一周后，伊莱被玛西亚亲自带到了现场。

走廊里还有其他四五个女孩在等待，都由母亲或经纪人陪同，气氛安静而紧绷。

伊莱认出其中一两个是拍过广告的熟面孔。

轮到她时，她走进房间。长桌后端坐着端坐着约翰·汉考克导演、制片人，以及选角导演。

选角导演念了简单的场景提示，便退到一旁。

伊莱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没有谷仓，没有驯鹿，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地板。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肩膀微微内收，那是一种将全部注意力收拢于眼前方寸之地的姿态。

她慢慢蹲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什么，目光聚焦在地板一处并不存在的生物上。

她的声音出来了、带着砂砾质感的呢喃，像在分享一个生死攸关的秘密：“……我知道你很疼。”

她伸出手，悬在半空，指尖有极其细微的颤抖，模拟着想去触摸又怕加重伤口的谨慎，“……但我会修好你。我修好过断翅膀的小鸟，虽然它后来飞走了……我也会修好你。”

她没有流泪，没有夸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