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的十二月才算完整地步入冬天,温度骤降,四野晨霜。南方的冬天不似北方家家户户通了暖气,抵御寒冷基本上靠每家每户的烤火箱暖炉,而如卫梓奕这般住出租房的就全然依靠一身凛然正气。
这天,卫梓奕午休时间跑了一趟超市,给自己添了几件取暖工具。
下午刚一开工,上头领导就板着脸将卫梓奕叫到办公室,就在卫梓奕一顿思考自己是否犯错时,领导却突然打破这份提心吊胆,通知她正式转正升职。
“周姐,你别这么吓我吧?”
周副经理性格随和,丝毫没有架子,拍了拍她的肩,夸奖她是近两年最快升职的应届生,叮嘱她好好干。
卫梓奕收敛喜悦,扬上微笑,微微弯腰,谦虚得体地说感谢。
转正是一件令人非常开心的事,可高兴没几秒,一个烦人的坏消息接踵而至。
她被调岗至臭名远扬、人品一般的关系户经理手下,与现在不在同一办公层。
这位臭名昭著的领导叫程德胜,是公司老总的亲外甥,30多岁,靠着哄女人有一手将亲姑姑哄的晕头转向,成为公司的一把手。实力一般,但到底是关系户,在上流圈层的人脉资源不差。
油腻是其代名词,倒也不是因为他长相有多油腻,而是因为他的性格和处世圆滑,公司盛传其酷爱对年轻女员工油腔滑调。
这些茶余饭后地谈资,卫梓奕作为新人,权当听个乐子,不甚参与众人的八卦。印象中自己也的确碰见过他一次。
那是某天中午,某几位男人在公共茶水间肆意打量在职各位年轻女性身材,大声讨论,甚至口吐腌臜。卫梓奕路过,听到那么几句,恰巧那时正忙,未见几人面容。但当天下班后,同事李彗告诉她中午程德胜又下来挑女友了,在茶水间与几名不着调的直播运营嬉皮笑脸。
卫梓奕不解,问李慧:“什么叫挑女朋友?”
李慧说:“你刚来,不知道。程德胜,花心萝卜一个,公司但凡有点姿色的女网红和女员工都被他嚯嚯过。他仗着自己有钱有权,女友三天两头换。外面没有,就在公司里挑,漂亮的,身材好的都逃不过。对哦,奕奕,你长得这么好看就要注意点。”
卫梓奕审视了自己身上与睡衣相差无几的打工人穿搭,大为震惊:“那些人是自愿的吗?这不报警?”
李慧摇摇头,“基本上都是自愿的。程德胜虽然花心,但胜在长得还行,又舍得花钱。”
当晚回家,卫梓奕看着没吃晚饭在煮面的程度,不禁在想,同样姓程,程度样貌出众,更是绅士、礼貌、强大,而那位程德胜却只占了名字这一殊荣。
试用期这一个多月来,卫梓奕一直在周副经理手下干活,参与的小项目运营做的出色,周副经理告诉她,就是因为她能力优秀,转正后被高层注意到,对她直调升职。
卫梓奕觉得被安慰到,考虑了一小会,觉得问题应该不是很大,自己从来不是贪念钱财和物质欲很高的人,就算在浪荡萝卜手下,也未必不会好过。
周副经理给卫梓奕打预防针,近日,程德胜常常一周五天,四天不在公司,忙于吃喝玩乐陪牌打球讨好客户,才终于啃下了与大集团的合作。
团队正缺人,除卫梓奕外还有一位本地著名211院校的大四离校实习生,而调过去会比之前忙很多,让她提前做足心理准备。
第二天,卫梓奕跟随负责人将办公用品搬到了程德胜所在楼层,很巧的是,程德胜并不在公司。
整层都为程德胜调配,助理告诉她,可以自由选择工位,卫梓奕挑了最角落那个,正巧挨着那位大四实习生。
实习生叫何惟,是星城本地人,人不算挺拔高挑,但气质清爽,干干净净,与卫梓奕同样的是,他眼里也还盛着不曾经过社会毒打的纯真。
上午,程德胜的助理来分配两人的工作,并通知两人,未来几周程德胜会出差首都,由叶主管带队做好团队工作并负责两人的新手期。
叶主管并非是因为她职位为主管,而是她名字就叫叶主管,是程德胜团队的得力干将,业务能力很强,卫梓奕和何惟态度端的很正,都希望作为新人能学到更深层的知识与处事能力。
下午六点,卫梓奕做完一天的工作,收拾好东西,准备准点下班。
而不巧的是,程德胜居然这时回了公司,卫梓奕不可避免地见到名声很差的那人。
程德胜站在空旷区域,拍掌示意。团队成员排成两排,等候他的发话。程德胜30来岁,身着西装,挎着皮鞋。眼睛狭长,长相偏硬,显人年纪大。狼奔发型,笑的戏谑。
他状似无意的审视两位新人。卫梓奕姣好的面容及与他癖好完全不同的清冷干净气质令他眼神短暂驻留。
卫梓奕低着脑袋盯着地面出神,没有看见程德胜的表情与几秒钟的凝视。
程德胜站在中心,发下通知:“为了庆祝和覃越达成合作,今晚我请喝酒吃饭,吃完去唱K。”
张助理在一旁小声提醒他明天上午飞首都的航班,程德胜摆摆手,说不打紧,嗤训他扫兴。
几位男成员一片欢呼,女成员倒是没多大兴趣,象征性鼓鼓掌。
话落,叶主管直接给程德胜递了一个表情,她能力强,家里还有小孩等着照顾,程德胜不会为难她,同意了她的缺席示意。
这时有两位女员工嘀咕欲举手站出来,就听程德胜说:“好了,餐厅等你们,都不许缺席。”
卫梓奕心里虽也极度不愿去没有意义的聚餐,可自己是新人,忤逆顶头上司不是什么好的做法。
餐厅位于五一路闹市区,华灯初上,街道宛如汹涌人河。卫梓奕兴致不佳的与何惟跟在几名同事身后落座,相对于外面的嘈杂热闹,厅内倒很典雅宁静。
几分钟前,程度发消息说,最近不会回家,归期不定,回家锁好门。
卫梓奕关了手机,叹了口气。
那晚她突然叫哥,属实给程度不小的冲击,好几天,程度脸上不差表情,但眸里盛了不易发觉的极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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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德胜很大方,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主为北方宴菜,不辣,偏甜口,卫梓奕有些吃不习惯。
酒过三巡,饭膳近尾声,几位男青年喝上了脸,气氛由此被烘托地愈发热烈。卫梓奕站起身,陪同身边女同事走了趟厕所,回来时,酒桌上已经离了几名女性。
卫梓奕觉得疲惫,也去打招呼离开。
“程经理,我还有事,下场就不去了。”
程德胜从酒杯中抬头,凝着她,似笑非笑,“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吧?”
“新人,可没有半路离场的规矩。”程德胜表情定格,眼神里意味很深。
卫梓奕来打招呼前跟几名公司老人打听过,没人觉得新人离场不妥,这才抬头去直视他,不怯不屈:“经理,我有事,要回家一趟,请您理解。”
僵持几秒,程德胜才笑起来,“新人没有半路离场的规矩,但你,你长得好看,可以破例。”
“谢谢程经理。”
得了允准,卫梓奕抬脚就走,程德胜叫住她,“你是什么事?”
卫梓奕思索片刻,停下,回头,说:“我哥今晚入伍,要几年不回,我去送他。”
“哥哥啊,那得去送送。”程德胜笑的意味深长。
卫梓奕不去管他,拿上外套出了餐厅。
寒风冷冽,吹的脸生疼,她在手机上导航最近的地铁站。身后何惟追出来,拍了拍卫梓奕的左肩,把她落下的手套递给她,“我也不想跟他们去唱歌,他们点的肯定都是一些年龄比我还大的歌,年轻人听不惯。”
卫梓奕被他逗笑,道:“那你一起走?”
何惟真信了,怀疑道:“不行吧?”
卫梓奕噗嗤嘲笑他,安抚:“年轻人,你加油,未来整顿职场还要靠你。”
何惟被卫梓奕的玩笑给驱散了心中不悦,跟着嬉笑,“整顿完职场让你做第一个受益人。”
“谢谢。”
“不过,你哥真的今晚入伍?”
“当然是假的。”卫梓奕想起程度的冷脸,脑中自动匹配出一套墨绿色军服给他渡上,觉得好像也不错,就笑起来,“不过他的表情适合去入伍。”因为总是那么不苟言笑,进了军中肯定是最严肃的那个。
何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还想询问,卫梓奕不给他多问的机会,挥挥手:“走了。”
回到家时,已过九点,房内一片漆黑。
卫梓奕开锁进门,反手锁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要入伍的哥来的消息她没有回复,但她已经把消息看了好几遍。
归期不定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最多一个星期了,总不能一两个月吧。
和好的第二周,两人的氛围越来越融洽,卫梓奕也表现地越来越自然。偶尔,还真有回到小时候的感觉,可他居然就开始夜不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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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天来,她依旧会在深思神游时感叹,原来走散了的人,兜兜转转,还是会聚在一起。有他在,生活也不再空虚清冷。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程度每日回来的晚,周末时白天更是直接消失,往往半夜卫梓奕才能听到归巢的声音。
卫梓奕思绪又跑到外太空,手上却没停着,回房间将取暖热水袋充好电塞进被窝,躺上去。
邓茴给她发了游戏邀请。
就这么待着无聊,卫梓奕直接进了邓茴的组队,两人洋洋洒洒开黑。
一直到临近12点,卫梓奕才下了线,扣上手机,四仰八叉地躺下。
不多时,又起身出来倒水。
打开房门,斜对面那间房与这么长时间来都不同,今晚那扇门下方的缝里是黑的。
12月的天真的很冷,卫梓奕打了个哆嗦,快速接好水返回房间。
屋内空荡荡的,寒意袭人。
这是程度与她合租以后第一次夜不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