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盛江衍去了公司。
他一向喜欢安静。
别墅原本就人少,除了他们两人,几乎没有外人出入。管家和佣人也只在固定时间出现。
盛江衍离开后,别墅里彻底空了下来。
只剩下钟表指针转动时细微而规律的“嗒嗒”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墙壁映得发白。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动,在地面缓慢摇晃,层层叠叠,像一圈圈散开的水纹。
沈樱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片晃动的光影上。
看了很久后。
她起身,走到窗前。蓝天近在眼前,却让她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胸闷感,像是空气明明充足,却怎么都吸不进肺里。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牢笼。
她闭了闭眼。
胸口那点隐约的疼一点点聚拢,慢慢凝成冷意,从心口往四肢扩散。可就在这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安静里,她忽然清醒了过来。
不能继续这样被动下去。
既然没有人愿意相信她,那她就只能自己,把真相找出来。
沈樱转身回到书桌前。
她重新翻开那份关于泄密的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某些地方时,她会停下来,又退回去重看,试图从那些严丝合缝的时间线里,找出一点被忽略的缝隙。
可没有。
每一条记录都精准得像是被反复校对过,没有任何明显破绽。
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打开新的文件夹,把所有相关资料重新整理——邮件记录、传输日志、设计稿的修改时间、服务器访问路径。
她把信息逐条拆分,重新排列,整理成一张清晰的表格。
整理完后,她将文件发给许秘书,在备注栏里打下一行字:
“从这些方向再查,重点看邮件IP来源和附件提取记录。”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目光重新落回桌面,那几份已经泄露的设计稿静静躺在那里。
既然旧方案已经暴露,那就从头开始。
沈樱点开新的画布,重新描线、标注、调整比例。指尖在触控板上游走的那一刻,她终于找回了一点久违的掌控感。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不会立刻断掉的绳索。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拿起手机,迟疑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顾放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声,像是在会议室。
“顾总,是我。”她的嗓音有些发哑。
“沈助理?”顾放明显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想了解一下,设计稿泄露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短暂的沉默。
顾放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放得很缓:“目前还没有新的结果。不过……我个人并不认为这件事与你有关。”
沈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
顾放接到这通电话时,正和盛江衍在会议室里。
会议已经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挂断后,顾放抬头看向盛江衍:“是沈樱。”
他停顿了一下,问:“你觉得这件事,真的和她有关吗?”
盛江衍坐在桌旁,翻着文件,语气平淡:“设计稿是她做的。如果她真想泄露,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圈。”
顾放抬眉:“那你为什么还要暂停她的工作?”
盛江衍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住。
“最近意外太多。”他说,“很多事情都是冲着她来的。与其让她继续站在风口,不如先避一避。”
“可她现在被你停了权限,却什么都不知道。”顾放道,“站在她的角度,只会觉得自己被彻底否定了。”
盛江衍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指腹沿着纸张边缘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顾放看着他,又继续道:“江衍,我知道你相信沈樱,可是你不说,沈樱只会误会你。”
“说清楚又能改变什么?”他问。
顾放一怔。
盛江衍继续道:“在所有证据没有出来之前,她是不是清白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有了结论。”他说,“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集团上下所有人已经认定这件事与沈樱有关,如果不停掉她的工作,只会引来更大的争议。”
顾放皱眉:“可你至少可以告诉她,你并没有不信她。”
盛江衍沉默了一会儿。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会议室的窗外,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误会也好,不误会也好,都会过去。”盛江衍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她能不能承受,是她自己的事。”
顾放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反问:“那你呢?”
“我不需要别人理解。”他道,“也不需要被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