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画面切成了广告,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笑着端出蛋糕,背景音乐轻快,奶油上插着彩色蜡烛。
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空洞的痉挛。
潮味混杂着死亡的鱼腥味穿进窗户,空气里弥漫着窒息。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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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去海民湾。
第一天去的时候,天还没亮,雾气沉得低,像是一层灰白的幕布罩在海面上。潮水退得很远,裸露的滩涂上散着碎玻璃、破布和被海水泡胀的尸体。
空气中漂浮着腐烂的腥气。
他站在岸边,鞋底陷进泥里,视线缓慢地扫过一具又一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志愿者在一旁搬运、登记,布角被风一阵阵掀起,露出青白的手、破碎的鞋,或是女人的长发。
每当那一角布被掀开,他的心都会骤然一紧。
可都不是。
一双又一双的手,都不是母亲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滩涂上走了多久。
脚边的泥浆早已浸透了裤脚,海风裹着腥气打在脸上,吹得眼睛发涩。
有人递给他口罩,他没接。
有人让他回去,说海上还有漂的,等风停了会打上来。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太阳升起又落下,潮水一遍遍吞没又退开滩涂。
他沿着海岸线缓慢地走,偶尔在某个鱼腥味更重的地方停下,蹲下身,又站起来。
到了后面,他已经分不清时间。
天亮与天黑只是颜色的深浅变化,潮水的涨落成了唯一的节奏。
有时他坐在石头上发呆,直到海浪涌上来淹过鞋尖,才恍惚地退开几步。
到了第十天,志愿者们的脚步也慢了。
他们说,已经清完了。
最后一具尸体被抬上卡车,盖着白布,随着引擎的轰鸣慢慢远去。
海民湾重新陷入了安静。
他看着那片海,指尖微微发抖。
为什么,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肯还给他。
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打湿了裤脚,退下去,又留下白色的泡沫。
那些泡沫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很快破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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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吹了进来。
窗帘被掀起一角,又很快落下,带着海水的潮气,贴在空气里。
盛江衍猛地回过神来。
那种仿佛被时间吞没的失重感,终于一点点退去。
锁面被灯光映得有些模糊,金属的光泽早已不复当年,只剩下一层被岁月磨出的温润。唯独那个“盛”字,还依稀可辨。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坐在灯下,神情专注,低着头,一笔一笔刻上去。动作并不娴熟,却异常认真。或许刻到某一笔时还停顿过,犹豫要不要再深一点。
盛江衍无比确信。
这就是母亲留给他的礼物。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只剩下远处海浪低低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他闭上眼。
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似乎又闻到了死亡的腐烂味。
他攥紧手里的长命锁,有些无力地向后仰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其实一直活在母亲死亡的阴影当中。
他困在了那个雨夜。
一年又一年,这辈子也不会得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