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白越寒接了一盆水,冲进小半盆刚烧开的热水,又去李胖子的房间端了一把塑料小凳子,两腿支得高高的坐在虞承南对面,把他的脚架在膝头,手里捏着一块毛巾,用最柔软的毛圈部分擦拭干了的血。
刀片割得很深,重新绽开之后,还没结痂的口子周围凝出了瘀痕,虞承南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白越寒停下动作,捏着热毛巾的手因为温度和用力而泛粉,将毛巾换了一面,依旧用最柔软的部分一点一点剥去残留的血痂。
“那个,我自己来吧。”白越寒的力道太轻了,像在拂叶瓣上的露水,按他这么弄,一分钟弄完的事得拖到五分钟。
“我脚之前受过伤,”白越寒却没停止手上的动作,还说起别的事,“别人帮我清理伤口更小心。”
虞承南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嘴角抿了抿,“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吧?”
白越寒的一边嘴角扬了起来,眼底的光软得浸了蜜,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他一副言尽于不能说的秘密的模样,让虞承南适时的终止了这个话题。
这货心里绝对藏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虞承南脑子里切换着各种类型的美女,慢慢在心底形成一个模样。扎着高马尾的清纯学妹,pass。面冷内心缺爱的女杀手,pass。
pass pass pass……
虞承南私认为bro喜欢性格旗鼓相当的,譬如笑起来带着漫不经心勾人的那种富家千金,或者很有主见的有一番事业的魅力女强人。
“你有么?”白越寒手心打着旋将药膏抹匀,淡淡的清木香味弥漫开,眼皮始终垂着,“心底有人么?”
虞承南叉掉美指划过杯沿的画面,“我算了吧,现在社会进步了哈,女生们很懂得爱自己,我自己还是个宝宝,没开情商呢嘿嘿。”
“看你傻懵懵的样也不像会谈恋爱的。”
虞承南:“……过分了啊,不带人身攻击的。”
“我出去下,你脚不方便,在这里等我。”白越寒放开虞承南的脚,他人太高了,从小小的凳子上起来,自己的两条腿终于从幽闭空间解放了一般。
“你要去渔公庙?”虞承南一看白bro淡然的神情,知道自己猜对了,“可是你不是点香的人,就算庙里有鬼僧的蜡烛,也不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会小心。”白越寒手插进兜里,“好好休息,傻小子。”
虞承南被那句“傻小子”噎在床上,心想如果被白bro知道他可能是个百岁老人,会不会称呼他为死老头。
尽管担心他,但虞承南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哪怕是跟木骆泽一起进怪潭的小道士。
所以李娇山从隔壁回来问白越寒去哪儿了,虞承南说他脚湿了,去岛上的生活区逛逛,看有没有合脚的鞋子。随即觉得这理由太蹩脚,又说他顺便找找般潮大阵。
“那个,大佬,胖子回来一直发烧,症状奇怪……”李娇山支支吾吾半天没说明白,“要不我扶你去隔壁看一眼?”
前面白越寒特意交待了脚不能落地,虞承南单脚蹦去了隔壁。
还没蹦进屋,一股子腥味扑面而来,不浓,像腐烂了的水草的味道。
“你也闻到了吧?”李娇山低声说,“回来的路上他身上发臭,擦洗换了衣服还是这样,不像正常的生病,我怀疑阵里的能量钻他身体里去了。”
虞承南由他扶着跳了几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李胖子满头的汗打湿了头发,两鬓连到下巴的位置浮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软垂在身侧的手臂汗毛也特别重,跟欧洲人橘色的浓毛没两样。体毛上黏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持续不断地释放水草味,房间里的霉味都被冲淡了不少。
“南哥,你看怎么个事。”李娇山说出了一种您掌掌眼的意味。
虞承南半眯着眼,在李娇山的注目下,缓缓伸出指头,朝床上的胖子一点:“这货是个混血?”
李娇山差点栽倒。
怀表男也在,脸色不太吉利,“我怀疑他被发展成信徒了,要不要趁他还没变异……”他用手在脖子上比划杀猪的动作。
“万一不是呢?”虞承南说,“就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谁下得去手?”
李娇山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把你叫来啊大神。”
“大神棍吧。”跟李胖子同屋的男人倚着床杆,“反正今天我不跟他一屋睡。”
“管你睡哪儿。”李娇山没好气道,“到了晚上只有这幢房子通电,你去找吉穆棱暖棺材窝吧。”
虞承南略微惊讶地转头,“你什么时候跟胖子处成哥们了?”
“人不可貌相!他很懂猫的习性,教了我好多,哎呀……”李娇山不耐烦地挥手,好像面前摆着一堆令人烦躁的无形杂物,“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有救不?”
“我是神棍,不是神医。”虞承南想出手帮忙也无能为力,“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了。”
看着咋呼呼的胖兄弟蔫成了海带,虞承南也很无奈。
这位大兄弟待人热情,一天天笑嘻嘻的,黑亮的眼仁透着股没心没肺的澄澈,像追着阳光转的圆滚滚向日葵,虞承南对他印象不错。
尤其这人知道自己冒犯了李娇山,坦荡的认了错,没因此产生任何隔阂,性格挺招人喜欢的。
最最重要的,他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小孩哥,哪怕是因为不想失去记忆,但有的人宁可把牛奶倒了也不愿意接济穷人。
“再等等看吧。”虞承南说。
“等什么?”李娇山顺着他深沉的目光望向窗外,什么都没看见。
虞承南没回应,扶着床杆起身,单脚跳回房间,把先前看过的几本书拿来重新翻起来,跟李娇山一起陪着李胖子。
胖子体质挺能扛的,没有温度计,但看他面部熟透,汗湿了三回的情况,搞不好上40度了。
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书上的字没有了任何的吸引力,风刮得篱笆沙沙响,虞承南时不时看向窗外,终于把人盼回来了。
他猛地起身,但是院子外来的却是村长。
隔壁的怀表男迎出去,跟吉穆棱寥寥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