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过来,“卧草”“什么鬼”“妈呀”喊成一片。
可是坚持了这么久,谁都不想半途而废,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大家壮着胆子观望。
虞承南面前的这口锅还冒着白气,亏得烧火的小伙子反应过来把木材夹出来退了火,要不一晚上努力全白费。
断手如绽放的出水芙蓉,一点点冒出茶叶堆,“饿,我要吃肉,吃肉肉。”
它拉出小颤音,好像没肉吃这件事比吓人委屈。
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喊了句“吴管家救命啊!有鬼!”
可吴管家自己是什么东西都还难说。
这不相当于你向语文老师告状说数学老师卷子发太多了,语文老师想她也不能输,高低再加两张。
另其他人意外的是,吴管家嗖的两步窜了进来,过程中从绒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表符,念念有词地按在那支断手掌心。
“啊!”断手凄厉喊着,连同符纸渐渐化为透明。
语文老师居然不卷,反而揍了数学老师一顿,长见识了。
唯有虞承南,因为光凭符纸上漏出的一撇一捺带个勾,他居然看懂了。
脑子里跳出一个词,驱邪符。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抹景象,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梦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木络泽以为他吓傻了,手抬高给他顺着背:“南哥,没事了。”
虞承南眨眼硬把那一抹光景留住,希望能帮助他捕捉记忆,但是太短暂。
“我没事。”他看向别人。
这门手艺活极致消耗耐心和体力,饭堂里的两人后面也来帮忙。
虞承南好容易一拖十上了岸,跟自己组里的另两个人把饭堂里的三支铁锅铺上烧火了的煤炭和煤灰,将茶叶放到烘笼上均匀摊开。
除了他们其他人已经折腾不动了,之所以趴在桌子上是因为还没分配守夜。
刚才的过程还算顺利,但不代表夜里没有危险,但是不管茶叶肯定会烤糊,到时候也是一个死。
至于怎么死,死几个,谁心里都没数。
刘逵死之前提过,基本不会出现死光或一次性死太多人的情况,但有了排点的前车之鉴,加上双重buff,往后怎么个情况谁也说不准。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按今早六点起床的尿性来算,他们还有八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虞承南这组的男人提议按炒茶小组分守,他透过窗子望向浓墨般黑的天井,忽然打了个冷颤。
“其实还有个办法。”他说,“饭堂这么大,我们把铺盖卷来睡这里,彼此也有个照应。”
聚堆这档子事一旦有人提了又有人带头应和,就很容易成。
真有两个人要去抱被子的,但是一推门大家老实了。
穿堂风鱼贯而入,湿寒冷气一股涌进来,能睡人才怪了。
门关着又不安全,回头一屋子二氧化碳中毒,都不用劳烦鬼怪来弄死人。
大家一合计,李御婕、二世祖和小姐姐守到夜里一点。
祝涛、唐小糖和他们组的另一个男的从一点到三点。
白越寒和自己组烧柴火的男人,再带上个女孩,三人到天明。
虞承南参照以往经验,差不多到五点多也能好了。
他和木洛泽轮着起床,隔十五分钟去饭堂检查三个烘笼的温度,翻炭火、拨弄茶叶,其余人头一回弄毕竟没经验,免得烘糊咯。
这么一算,他们两个这一夜每人可以连着睡半小时左右。
商量的工夫,大家又不见吴管家的人影,只好摸黑找电灯开关。
那是种类似楔子形状拇指大小的绝缘物体,连着裸露在墙体边的电线,吊在墙面上。
夜色太深了,睡觉的走廊到天井过来不至于漆黑一片。
女孩子们先结伴去洗漱,干了一天活身上的汗湿了干,干了湿。
不知春有换洗的衣服,有人没在这方面细讲究,有的人却不敢穿这里的衣服,洗洗继续穿着臭衣服。
虞承南洗了洗回到房间,闭眼却感受不到身下的床,整个人晕乎乎的像飘浮在太空中。
没多久,耳边传来刺拉拉的闹铃声,他翻起身一看都夜里一点了,身边空的,被子一角卷叠着。
“骆泽?”
风打在旧玻璃窗上,一下一下敲着,听得人莫名紧张。
虞承南扶着昏昏沉沉的额头坐起来,下意识现在扫了一圈房间,包括天花板四个角,没看见奇怪的东西。
门外右手边的正堂在冰凉夜色里透出一股肃杀意,钨丝灯泡一晃一晃,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落在冰冷的地面。
饭堂关了半扇门,一片寂静。
走近了才听见人的活动,已经换第二拨了。
唐小糖披着被子,嘴里哈出冷气,祝涛和另一个男的在帮忙把茶叶从烘笼中间拱起的位置搓到旁边。
桌子上还趴着一个,白越寒把羽绒服脱了披在身上,呼吸绵长地睡着。
木骆泽见他进门,忙的迎上来:“南哥,我看得挺好吧。”
虞承南点点头,摸摸小脸蛋:“怎么不叫我?”
“我还不困。”这话仿佛打开了木骆泽身体部位的某个开关,控制不住地大大打了个哈欠。
“去吧,我来。”虞承南顺便叫醒白越寒,让他们两个回房间睡。
仅过了一个小时,两人一前一后又回来了,一起的还有来换班的另外两个人。
虞承南把烧得太旺的炭埋了一半在火灰里,嘱咐轮班的茶叶快烘好了,最后这点时间要看得很紧,经常性地翻一翻。
辛苦了十多个小时不能功亏一篑,他去睡了半小时,把闹铃设置成隔一分钟响一次,成功把自己叫醒。
今夜第二次出门,虽然不知春里几乎吹不进风,不至于被夜风灌一脑门,但虞承南还是冷得一哆嗦,差点没站住。
饭堂里的四个人照看得很仔细,托炭质量不赖的份上,到凌晨四点多基本烘干了。
虞承南抽走大块碳火,铁锅里只留点火星子,把做好的茶干收拢起来。
灶房外的桌子上放着三根线吊个铝盘子的手提秤,他试过一遍才小心把茶干放上去称重。
早春的鲜茶湿度大,加上炒大家不熟练炒废了的,三十多斤的鲜茶叶经过炒制烘干,剩4斤不到的毛茶。
也就意味着,这样的辛苦他们至少得再来两遍。
天气冷茶晾得快,等凉了装好,木骆泽刚好出来,抱着宝贝似的回了房间。
虞承南让白越寒两个人也回去睡,饭堂里他和烧柴火的兄弟一起整理,很快就能好。
喝了口水的工夫,这位大兄弟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了。
“你也回吧。”他用布垫着锅沿,动作麻利地把铁锅拉到原来的位置,“一两分钟就能整理好。”
“你一个人不害怕?”虞承南拖着深深的困意问。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样子,”大兄弟说,“现在你比较可怕。”
虞承南:“……好吧。”
他没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一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用热水冲脚保命。
等回到房间门口,饭堂和正堂的灯已经熄了,虞承南半合着眼关好门,像鱼儿入水般滑溜进被窝。
他太困了,以致于明明捕捉到一点不对劲却没深思。
比如饭堂外的地面湿了一片。
在他看不见的门后,灶房里的灯再次亮了起来,一双腿被拖行出两行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