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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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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承南等七八个纠结好半天的尘埃落定,打着哈欠走进靠近天井的一间房,一屁股坐到长木椅上。

够躺大半个他的,膝盖挂在椅子扶手上,或者曲着腿能将就一晚。

木洛泽念着要去嘘嘘,房间里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大家一起看过,走道尽头连着后排宅院的小路旁,有两间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门没关,走道里响起祝涛不怎么有底气的声音,问有没有搭伴去厕所的。

“你个大男人还学小姑娘手牵手上厕所?”刘奎粗豪的嗓门给他顶了出来。

i 人吃了瘪,瘦削的身影融在晦暗的灯光下,扭捏又委屈。

他在门口顿了好半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蹑跺到虞承南这间门口。

“走啊走啊。”木洛泽迎上去,“憋半天了。”

“快点儿的。”刘奎也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捏了一把老一辈刮猪毛用的薄片小刀,“你们速度,我要剃胡子。”

几串有重有轻的脚步声离开,虞承南也站了起来。

房间里有个洗手池,还有脸盆,虞承南用刚开包装的上海硫磺皂洗干净了,打了一盆水到天井冲干净脚,回来却顿在门口。

白越寒两手撑在床上,身体微微后倾,挂着他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袖管缩在胳膊肘处,手臂瘦长紧实,绷起薄肌。

虞承南忽然就生出一抹尴尬,可能对方太自来熟了让他不习惯。

放好脸盆,他打开开水龙头洗脸,哗哗的水声盖过一点奇怪的氛围。

“你去卫生间洗还是?”虞承南弯腰,随口一问。

“跟你一样。”白越寒说,“椅子我们两个轮着睡。”

虞承南“嗯”了声,继续洗自己的。

房间里响起慢悠悠的脚步声,对方从身后经过的时候,柔软的衣料从身体某个部位轻轻擦过去。

虞承南搓着脸,侧身让开一小步,结果方向反了。“不好意思。”

白越寒嗤笑了声,弯腰从他身下拿脸盆。

两分钟后,上完厕所的木洛泽顺便洗了脚,跟回来的白越寒一起进门,也顿在原地。

“南哥,你很热吗?”木洛泽睁着一双清澈的圆眼问。

虞承南抹掉脸上未干的水渍,手心含着温热,解释说:“皮肤有点敏感,洗脸洗的。”

“噢。”木洛泽顺手关好门,还拧了保险锁。

“睡吧。”虞承南率先躺下。

过了会儿身上泛起凉意,他才想起来没盖被子,摩挲着后脑勺的头发起来,对上星辰般的玫粉色瞳仁。

他一怔:“怎么不睡?”

白越寒拍拍身旁叠好的一床被子,“看你什么时候记得拿被子。”

虞承南:“……”

“睡觉也不摘美瞳吗?听说眼睛会涩。”

“会么?”白越寒刻意用力地眨了两下眼,坐床上把被子递过来。

灯是在这时候黑的。

托房间格局小的福,床靠着窗,椅子靠着床。

有人靠着长椅,虞承南明显感觉椅子那头有股推力,将老旧的木板平移了几公分,连带着他屁股轻晃了下。

他还没接过被子,所以托着被子的那双手一定是白越寒的。

那么背后谁靠着椅子?

“好饿啊。”

房间里响起第四个人的声音。

虞承南背脊凉到前胸,因为吹着冷气说话的那张嘴就贴在耳边。

“好饿啊,做顿肉给我吃好吗?”

窗外,院墙上的灯笼在漆黑夜色中映着血色光芒,透过磨砂窗子,将白越寒冷白色的皮肤映得不似活人。

他睁着眼,眼神却是空洞的,出窍的失魂样。

虞承南使劲抠他的手,余光抖着慢慢斜到身侧。

只见一只酱油色的手,皮肉绽开,呈托举状悬在他身边乞求着。

活像锅里煮烂糊了捞上来的。

“好饿啊。”它又说话了,声音却飘在耳边。

虞承南咽口水的劲顶到嗓子眼,沉默不敢出声。

冰凉、满是褶皱的皮肤抚摸他的脖子,虎口渐渐张开。

“Pardon,please.”虞承南想糊弄过去。

“你说什么,人家听不懂。”断手停顿了一秒,继续贴着皮肤摸到虞承南的大动脉,虎口张得更大了,一只手包住半个脖子。

虞承南骂了声娘,一把拨开黏不拉几的臭手,从椅子上跳起来:“请你自重,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断手:“……”这次它呆了许久。

“可是我饿……”连声音都轻了。

“饿去厨房吧,大白菜包心菜……”虞承南把丰盛的素菜宴报了一遍,任君挑选。

“所以你不肯烧肉给我吃。”断手飘高了些,张开五指缓缓逼近。

讲真,如果不是那两个还在房间里,虞承南早踹开它跑了。

他挡在白越寒面前,手背在身后拍他的脸,叫着“快醒醒”,一边冒着虚汗。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对你不感兴趣。”虞承南随即补充,“不如你去找卤鸡爪做好朋友。”

说完这句话,“唰——”灯亮了。

脸上噼里啪啦落下什么,虞承南下意识挡开。

“南哥!你终于清醒了。”

模糊感消散去,光线渐渐聚拢。

虞承南看清面前的人,房间里陈设简单,没断手的影子。

他一把推开木骆泽,光脚走到洗手盆前,对着贴墙上的镜子照起来。

脖子上热辣辣的疼,五个深浅不一的指头印,有灼烧的痕迹。

不过看上去不太严重,跟油滋了差不多,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保险起见,虞承南弯腰抻着脖子,想用凉水冲一下。

“会流到衣服里。”白越寒找了块毛巾出来,垫在他下巴到脖子根的位置,“我帮你。”

他用手接水,淋到灼烧的位置,水量不多不少,能减轻烧感又不至于弄湿毛衣。

十多分钟后,虞承南腰僵了,起身用毛巾擦干脖子周围的水痕。

“刚才怎么回事?”他问。

“不知道。”白越寒微皱眉,“灯一黑你不动了,有只手拍我肩头,问我能不能给它炖肉吃。”

虞承南忙问:“你怎么回答的?”

白越寒朝门上一抬下巴,“甩那儿了。”

虞承南转过头,门上一个烧红了的巴掌印,还冒着热气。

“甩了三回。”白越寒补充。

虞承南:“……好吧。”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准则也很适配超自然生物啊。

床那头,木骆泽拉好窗帘,挡住外面透进来的红光。

“你又是怎么说的?”

木骆泽指着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嘿嘿两声。

“嘿什么?”

“他睡着了,我把他拍醒的。”白越寒淡淡地说。

虞承南:“……”如果没记错,灯黑前的两分钟,小孩哥才躺下去。

一个比一个6。

白越寒见人无碍,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拍干净了放到长椅上,“你受惊了,今晚我睡椅子。”

三人互看了眼,打起重重的哈欠。

夜凉如水,灯再一次黑了。

朦胧的红光映在窗帘上,虞承南翻了好几个身,脖子的热辣感再次袭来,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一两分钟,房间里没异样,这回没闹幺蛾子。

小孩哥睡姿奇差,脚挂在他身上。

长椅上,白越寒的睡姿也不遑多让。大长腿伸到床沿挂着,两手曲在枕头边,把头埋在胳膊旁遮住脸,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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