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害怕,更多的是委屈。
白越寒有些同情他,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我前面对着车头说的话,但你的‘懂了没’冲我俩一块喊的。”
说道“我俩”的时候,他由自己指向司机,“这么算起来,你的问题刚好踩在三个问题的雷点上。”
“是吧师傅?”白越寒挂着一抹笑意,没有任何嘲讽,单纯礼貌地笑。
祝涛:“什么?离谱吧。”
话声刚落,虞承南同情地“啧”了声。
就见那颗头重新怼在祝涛面前。“是是是!本来上班就烦,有完没完啊!”
祝涛又踩雷点了,祝涛瘫坐下去了。
白越寒单手捞起他,把人架回唐小糖身边,“有问必答是好事,我想大家的问题应该差不多,我打头,你们有其它想知道的,第二批补充。”
“兄弟,不是我打击你。”木骆泽相当同情地拍拍祝涛大腿,“数学不好还胆小,你还是少说话吧。”
虞承南也来了兴致,扶着空座椅走到白越寒身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起。”
车子停停行行,雨点和发动机的启动声成了欢奏的鼓点。
每问三个问题,司机停车发飙一次。
“怎么出去”、“要去茶园做什么”这种问题他答不上来,虞承南也没指望咆哮司机提供太多信息。
但跟他有关的,“这条路叫什么”、“还有没有其他专车”之类的,咆哮司机用嘶声力竭的方式提供得非常详细。
两位高个子翘着二郎腿,你一提我一问,手里拿着车头放置的毛巾,熟练地挡口水。
通过零碎的话语,拼凑出关于不知春茶园的一些信息,甚至还有八卦。
这条路叫沈梅路,不知春茶园主人沈老板出资修建的,“梅”是他爱人的名字。
当然,这是温和的版本。
咆哮司机的原话:“你们连沈梅路都不知道!什么沈?什么梅?啊我要疯了,枕头的沈啊!不是,沈阳的枕啊!”
他被自己气哭了,偏偏情绪跟脖子一样不受自己控制,边哭边咆哮。
虞承南两人之所以整理出了温和的版本,是因为,某小孩哥居然在一声声咆哮中睡着了。
等他醒来听虞承南转述,司机已经答无可答,木呆呆地砸吧嘴唇,继续开他的城乡巴士。
虞承南太困了,仰头靠着椅背小憩,白越寒主动担任起讲故事的老大爷重任。
沈老板的妻子不是本地人,镇上人都传沈老板年轻时在外经商,两人一见钟情。
后来沈夫人有孕,沈老板带她回到早镇,在镇外寻了块宝地修建山庄,雇佣些镇上的人采茶。
沈夫人临盆之际,镇上传出沈老板跟采茶工有染。
那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脸上总挂着笑,肤如白茶,也是个外乡人,还是个哑巴,大家喊她采茶女。
早镇不小,但地处偏僻,消息一夜之间传得到处都是。
没多久,沈夫人产子,沈老爷很高兴。
过了几年,采茶女在采茶的时候不停作呕,被人发现怀孕了,她不肯说出孩子的生父,大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沈老板对此讳莫如深,始终也没站出来给女人一个名分。
孩子生下后还没断奶,采茶女和儿子一起被赶出不知春,住在不知春茶山的高山上。
某一年,上山采茶的工人发现一具尸体曝晒在茶地里,正是采茶女,而她的孩子失踪了。
再后来,一直闹鬼。
那之后,司机说他记不清了。
从这条路投入使用他就是城乡巴士专班车司机,往返于不知春和早镇之间,除他之外,还有另外一辆专车。
雨停了,车子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路边岔着小道,道坐落一处大院子,门内横着一排景观竹,挡住了院内的景象。
门口站着个穿绒锻套装的男人,五十岁左右。
“到了。”司机哑声道,而后抢在乘客之前讪讪起身。
所有人都下车后,祝涛避到唐小糖背后,目光不敢跟过去,低垂在地面,“怎么还有他的事……”
另一边,穿着暖和的男人迎到司机面前:“八脚早回了,你这趟也太慢。”
木洛泽眼角抽动,能快嘛,十步一停的。
司机投过来一道余光,盛满幽怨,叹了老长一口气,“吴管家,有水么?”
吴管家:“?”
司机:“口渴。”
这俩NPC太像真人,会寒暄,会口渴。
始作俑者充耳不闻,反倒被周边的美景吸引了注意力。
虞承南望向来处,茶园坐落在山间,地势高过早镇,平平无奇的镇子此刻湮没在浩荡烟波中,仿佛不存在似的。
吴管家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雨点儿”。
沙沙的碎步声落在泥地上,跑出来个比木洛泽还要小几岁的小孩,大冷的天,脚上套着迷彩鞋,鼻头红得像胡萝卜,跟管家一对比,贫富差距相当扎眼。
“拎壶水来,要热的。”
十岁出头的小孩站在风口颤了个激灵,颔首跑回去,不多时捧着个铁罐子出来,外面包着粗布。
司机接过装水的铁罐,走回车子。
“师傅,”白越寒客气地叫住他,“相逢即是缘,您叫什么?”
司机嘴角挂了下来,憋了满脖子的委屈。
白越寒刚要开口,祝涛下意识说:“不重要的NPC怎么会有名字,是吧?”
“屁!”放大了的五官一二不过三怼到他面前,口水干了,喷不出唾沫,“你才没名字,我叫长脖!脖子长!”
下一秒收回脖子,司机噙了两汪泪,满眼祈求白越寒别再问话了。
如果虞承南没记错,下车前木洛泽随口问了句“到了?”
木骆泽搀住差点抖成癫痫的祝涛,“我真服,你惹他干嘛。”转头对白越寒说:“寒哥你真细致,连NPC名字这种细小的线索也不遗漏。”
白越寒斟酌一番,还是说出真相,毕竟孩子还小,不能让人学偏咯。
“他辛苦了,值得纪念。”
司机:“……”
祝涛:“……”重新投票,最辛苦的应该是我。
木骆泽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安慰道:“不哭,给你个最憋屈称号。”
祝涛本来努力坚强着,这下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