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希斯克利夫身形如电,一个箭步便紧跟着冲进了屋内。
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在天黑前找到那处连母族都绝不敢涉足的圣地,唯有如此,才能确保逃亡之路顺利进行。
面对残忍奸诈的恶魔,风度毫无意义。
更何况,他的半妖之力虽强,却尚未完全觉醒,又因顾忌换命蛊另一端的人,此刻只能施展出五分之一的功力。
东方有句老话,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然而,事态的演变终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当他紧追不舍地闯入屋内,却不见红发女巫的踪影。
房间中央,幽深黑暗中,唯有一炉烈焰熊熊燃烧,其上一口大锅,盛满了黏稠的绿色液体。屋子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很多铁笼,里面囚禁着形形色色的爬行动物、飞禽走兽,甚至还有人类幼童。
除此之外,触目所及的,便是那些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其中盛装着色泽可疑的各种液体,而女巫的身影,却已杳无踪迹。
小希斯克利夫屏住呼吸,悄然抬手,指尖跃动起一抹幽蓝的火焰。他轻轻一吹,那蓝色火焰瞬间幻化成无数流萤般的蓝色火虫,铺天盖地般向着四面八方的角落席卷而去。
红发女巫施展了障眼法,然而,即便再强大的女巫,在他这半妖面前,也休想隐匿身形。
蓝色萤火虫触及各自角落的最深处后,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唯有几只还隐在装着昏迷孩童的笼子后面,依旧飘飞着。
找到了!
小希斯克利夫目光陡然一寒,挥手间,另一道蓝色闪电瞬间甩出。
闪电刹那间劈中笼子后的阴影,却惊飞出大片毒虫、毒蛇与蝙蝠!
紧接着,一个尖利狰狞的笑声从虫群之后传来:“吸血鬼再厉害,也挡不住东方的蛊虫之术!信息改变生活,没想到我会如此博学吧!哈哈!!”
面对来势汹汹的虫群,小希斯克利夫傲然挺立,神情淡然自若。
在蔷薇之国,他自信无人比他更懂苗疆蛊术!
他再次抬手,铺天盖地的虫潮如怒涛般向他涌来,却在即将触及指尖的刹那,骤然凝滞。
紧接着,虫群竟自行从中分开,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开,又似遵了不可违逆的号令,温顺地退至小希斯克利夫身后。
没有了虫群的遮挡,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浮现:花白的头发,满脸皱纹,身材臃肿,披着暗绿斗篷,正是红发女巫的真实面目。
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周身骤然腾起骇人的蓝色火焰。她痛苦地挣扎、尖叫,双手抓着头发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烈焰。
然而,她越是翻滚,那火焰便烧得越旺。不过眨眼之间,她已化作一团令人心悸的焦炭。一阵风吹过,残骸瞬间散作飞灰,消散无踪。
小希斯克利夫松了口气,抬手打了个响指。受女巫污染的蛇虫鼠蚁立刻奔出房间,四下逃窜。
他急忙跑向关着人类小孩的笼子,正要用蛮力破坏锁具时,一个熟悉而可怕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希斯克利夫!你在做什么?”
小希斯克利夫惊恐回头,却看到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黑影。
那是他的母亲,伊莉莎·巴托里。
她披着巨大的黑斗篷,几缕比金子还要璀璨的金发散落在肩头,站在红发女巫的房门口。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紧紧盯着希斯克利夫伸向笼子的小手,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想放了他们?他们不过是食物罢了。”伊莉莎的目光刹那间变得阴鸷狠厉,她扬手便朝自己的儿子劈出一道束缚之闪电。
“希斯,妈妈这般深爱着你,你怎可背叛巴托里家族,又怎能忍心背叛我?!”
希斯克利夫的半妖异能,全然承袭自他的母亲。虽说半妖的力量远胜全妖,可此刻的小希斯克利夫尚未真正成长起来。即便如此,他想避开母亲那束缚之电,也并非毫无可能。
他屏气凝神,正欲施展瞬移之术,眼角余光却瞥见伊莉莎在束缚他的同时,竟还对笼子里的人类小孩释放出了毁灭之雷!
母亲竟欲当着他的面,将他们屠戮殆尽!
希斯克利夫未及思索,仅凭本能,便毅然伸出手,去承接母亲那毁灭性的雷霆!
“希斯!”伊莉莎惊恐的尖叫撕裂空气,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爆发,红发女巫的小屋瞬间被狂暴的火舌吞噬,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
对火焰,伊莉莎有着深入骨髓的本能恐惧。她不假思索,急速后撤,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出了院墙之外。
凝视着那噬人的熊熊烈焰,伊莉莎将斗篷的兜帽拉至最低,遮蔽了面容。
她的眸光,阴沉得宛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令人心悸。
她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儿子此刻正托着那沉重的铁笼,在阳光之下快步奔跑,渐行渐远,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吸血鬼畏惧火焰,惧怕阳光,希斯克利夫皆不惧。
伊莉莎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白皙的面庞布满阴霾,目光怒火汹涌着,仿佛能将整片森林点燃。
“希斯,你逃不掉!”
另一边,小希斯克利夫将昏迷的人类小孩轻轻放在公路旁,随即一刻也不敢停歇,朝着早已勘察好的安全屋奔去。
那所谓的安全屋,不过是一座被神圣之力庇佑的古老教堂。教堂外,高悬的十字架静静伫立,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光芒;教堂内,圣水之泉潺潺流淌,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足以让所有吸血鬼心生畏惧,无法靠近。
只要在天黑前踏入那里,巴托里家族便再难寻到他的踪迹。
在平时,二百多公里的距离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然而,为了阻挡母亲那毁灭性的雷霆一击,他的双肩已负重伤。又为了能在母亲的眼皮底下尽快脱身,他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
他在密林中疾驰,速度之快,连最敏捷的小鹿也望尘莫及。
夕阳缓缓沉落,狂风在耳畔肆虐,发出阵阵凶恶的呼啸。
还不够,必须更快!
他不能倒下,不能让换命蛊的另一个宿主受到牵连。
他也绝不能被母亲抓回,一旦错过这次逃亡的机会,被他偷了命的人会迅速走向死亡。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凌乱不堪,但母亲愤怒的咆哮声却如影随形,始终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终于,在太阳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瞬,他狼狈不堪地撞进了空无一人的教堂。
脚步虚浮如灌铅,踉跄着跌入最幽暗的角落,脊背紧贴冰凉石墙,意识骤然涣散,整个人瘫软下去。
啊……
这便是死亡临近的感觉吗?
小希斯克利夫恍然惊觉,此生从未如此真切地直面过死神的面孔。
但他好像又没死,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
是幻觉吗?
可幻觉又为何会如此真切?
希斯克利夫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母亲说过,唯有在他生命垂危的刹那,方能感知到换命蛊另一位宿主的存在。
恍惚间,“他”仿佛解锁了一部手机,指尖轻触,打开了屏幕上的监控软件,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横平竖直的方块字。
所幸,因父亲的缘故,他自幼便研习花国语言与文字,这些字符于他而言,皆能识得。
紧接着,一片监控画面映入眼帘,那似乎是一方小院,院内空荡荡的,不见一人踪迹。
小希斯克利夫只觉头痛欲裂,他猛地皱起眉头,甚至闭上双眼,可那些画面依旧在眼前不断闪现。
这莫非是另一位宿主正在经历的事?
很快,幻相中的“他”又点开了监控视频的历史播放模式。
在纷繁的历史录像画面中,一个场景骤然显现:一位身着苗疆传统服饰的中年女子,手持一根纤细竹条,正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一名小男孩的手心上。
之所以能断定那是个小男孩,是因为视频中的孩童留着整齐的板寸发型,身穿一身黑色的运动装,脚下还蹬着一双运动鞋。
“金蚕蛊若不吃它,便要吃你!连这点都做不到,还不如趁早死了!”视频中的女人面目狰狞,目光如刀,那冷酷的神情,竟比方才被他击败的食人女巫还要骇人。
所以这就是苗疆的巫女吗?
希斯克利夫是半妖,可是换命蛊的另一名宿主却是普通人类小孩,他好惨好惨……
希斯克利夫越想越难受,他的心脏针扎似地疼,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不能死,他一定要把气运还给那个小男孩,并帮他把吃人的苗疆巫女除掉……
此时,在遥远的东方,躺在病床上的章粼粼正在调试给家里新安的监控,看着阿妈表面凶恶,实际打人的竹条一也没用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入学第一天,她毫无预兆地在食堂晕厥,老师匆忙将她送往医院。
此刻身体稍感舒缓,便想通过家中监控消遣时光,正沉浸其中时。
握着手机的手骤然僵住,心脏处猛然袭来一阵锐痛。
哇的一声,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她险些从病床跌落。
门口正拎着水壶准备进来的女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手中的水壶险些滑落。她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尖叫着喊道:“护士!医生!快来人啊!我们孩子吐血了!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