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店比我想的还要热闹。
门一推开,热气就扑上来。油烟、孜然、啤酒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整个夏天被塞进屋里。桌子挤得很满,杯子碰杯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张乐的名字。
张乐站在椅子上起哄。
“成年啦,都喝一杯!”
一圈人举杯。
我也准备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杯壁上全是水珠,冰凉得很真实。
可还没来得及抬手,杯子就被人拿走了。
动作很自然。
像他拿走的不是酒,只是一个不该出现在我手里的东西。
我抬头。
周野站在我旁边,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影子落在桌面上。杯子在他手里。他没看别人,只看着我。
“别喝。”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没有解释,只是把一盒阿萨姆奶茶塞进我手里。纸盒还带着一点凉,指尖一碰就贴住了。
“喝这个。”
有人在旁边吹口哨。
“哥你管太宽了!”
又有人笑着拍桌子:
“你俩怎么回事啊?”
周野像没听见。他把酒杯随手放到一边,仿佛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然后他低声又补一句,语气很平:
“你又不会喝。”他说,“别喝了。”
我握着奶茶,吸管还没插进去。旁边的热闹像潮水,一波波涌过去。只有我手里的纸盒,很安静。
我把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甜得有点过头。
周野看着我喝,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像意识到看久了不合适。
就在这时,我看到旁边有个女生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她看的不是我,她看的是周野。那一眼很轻,像路过的光,很快就收回去。她也没多停留,继续和朋友说笑。
原来他坐在这里,也会有人抬头。也会有人在热闹里,被他不经意的安静吸住一下。
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奶茶。甜味从舌尖慢慢往下沉。桌上的纸巾很快不够用。有人伸手去抓,抓空了。
张乐喊了一声:
“纸呢?谁去拿一下!”
我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轻轻摩擦了一下。
人挤人,我从桌边绕出去,一路穿过走道。回来时我抱着一大把纸巾,手里东西多,走得慢了一点。
桌边的人在起哄,有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我下意识侧身躲,手背擦到一只伸过来的手。
很短。像被火苗碰了一下。
我本能想缩。下一秒,那只手却反过来捞住了我。
指尖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那边带了一下。力道却很轻,只是一秒。
一秒钟里,周围的声音像被按掉了。
我抬眼。
周野低着头,看着我手里的纸巾,像是没发生什么。
但他的手还在。
他声音很低,像贴着空气说的:
“看路。”
然后他松开。
我把纸巾放到桌上,手腕还残留着一点力道。不是疼,也不是热,是一种被轻轻拽回来的感觉。
大家又继续笑闹。酒杯一轮轮传。有人唱歌跑调,有人趴在桌上笑到抖。周野喝了不少。可他只是脸微微红,眼神还是清醒的。
他不多说话,偶尔被张乐点名,才懒懒抬一下眼,回一句“行行行”。
我高考刚结束。
身体像被掏空了。
热闹越久,我越想回家。那种累不是困,更像是终于松开了某根绷紧的线,整个人都软下来。
我跟大家说再见。
张乐抱着我不放,大声嚷嚷:
“别走!再坐会儿!”
我笑着把他推开。
“我真不行了。”
我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野已经站在那里。门缝里灌进来一股风。外面比店里安静很多。
霓虹灯在对面墙上闪,亮一下,灭一下。
“你不用把张乐送回家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