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承诺都被往后推。时间推着人往前跑,句子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带走。
艺考结束后的那周,周野发来一条消息。
“你所有校考完了吧?
我们不是说好吃饭吗?”
我那天发烧到三十九。人躺在床上,手心发烫,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我看见他的名字,却没有力气立刻回。
隔了很久,我才打字。
“我发烧了。”
又删掉。
换成一句更轻的:
“今天不行。”
他回得也慢,像是也在课间挤出来的时间。
“那算了。”
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
“等高考完吧。”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只是觉得——原来“等一等”这件事,也会把人推远一点。
三月的时候,艺考成绩开始陆续出来。北京的过了,家乡的也过了。几所学校的名字一个一个亮在屏幕上,像冬天里突然亮起的灯。
画室指导老师兴奋得不行,在办公室拍着桌子说:
“你可以冲一本了!”
我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可那一刻,我没有立刻去找周野。
我打开聊天框三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不是不想说,是我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我怕我的高兴,会变成他的压力。
我把手机按灭,把那一点亮光先收回去,继续去做题。
五月,学校通知回一中拍毕业照,按高三分班前的名单。那天阳光很硬,操场上站满人。大家被安排着排队,挤在楼梯口等着上台阶。
我站在中间一排,往左数两个人的位置。镜头架在远处,老师举着喇叭喊:
“别动——”
许家恒在第一排最右边蹲着。他抬头的时候正好和我对上视线。我们只是像认出一个旧同学那样,点了一下头。
拍完照,人群散开。我在楼梯口撞见许家恒和学习委员。他们说说笑笑,像高二那些吵闹从来没发生过。
“好久不见。”学习委员先开口。
“好久不见。”我也说。
许家恒的目光落在我手指上。裂口没完全好,指节有点肿,握笔久了会发硬。
“你这手指……”
他皱了皱眉,又换了个更轻的问法:
“怎么肿成这样?”
我笑笑。
“习惯了。”
旁边有人随口提了一句:
“许家恒也过了海南大学,音乐系。”
许家恒摆摆手,像是怕别人把这事说得太大。
“还没定呢。”
我点点头,没有问更多,也没有祝贺。我们就这样擦过去,各自回到各自的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