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上,街道出奇地空。年味已经散开了,却还没完全落地。空气冷得很干净,呼出来的白气,一下子就被风吹散。
我从爷爷家的院口出来,揣着爷爷打麻将赢来的钱,打算去买一袋糖炒栗子。铁锅在远处翻动,“哗啦”一声,热气混着甜香一下子涌出来。
我低头数钱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身后叫我名字。
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我回头。
周野和张乐正从对面的院子里出来。张乐拎着一袋饮料,冻得直跺脚。
“我们来买喝的。”他说着,朝我扬了扬袋子,“他非说要喝热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袋子里拿出一瓶阿萨姆奶茶,塞进我手里。瓶身暖得很明显,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
“这么巧。”我说。
他点点头,嘴角轻轻抬了一下。
“是啊。”他说,“好巧。”
张乐的手机很快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眉:“我得走了,我妈在找我。”
他转身离开后,街上的声音像是退远了一点。
我低头拎着那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气慢慢往上冒。石凳很长。我们坐下的时候,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却谁都没有再挪。
周野低下头,用指尖慢慢拨开一颗栗子的壳。壳裂开的声音很轻,他自己吃了一颗。又剥了一颗,停了一下,抬眼看我:“你要吗?”
我摇了摇头。
他“哦”了一声,把那颗栗子放回手心。
天很冷,他的鼻尖和耳朵都冻得通红,睫毛低垂着,像是在认真对付那一小袋栗子。
我们聊得不多。聊学校,聊最近的课,聊谁的作业又没写完。话题很轻,却没有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大学的事?你以后想考哪儿?”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问题,而是这个问题被他说得像是顺口一提。
“……不知道。”我想了想,“肯定还是想试试北京吧。”
“那挺好的。”他说。
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论的事。
风吹起来,我们之间那点原本就不多的距离,被推得更近了一点。没有谁躲开。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面,鞋尖在石砖上轻轻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