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有了目标,日子就开始变得很“真实”。那是一种每天都在赶时间的真实,赶到连情绪都来不及矫情。
放学后我几乎没有回家的空档。书包里塞着语数外的卷子,手上沾着铅笔灰,有时候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颜料味。我一边走路一边算:今天去老师家画到几点,明天的作业什么时候补,周末的画室课要交几张速写。
时间第一次变成一种压力。不是老师催你,也不是父母盯你,是你自己明白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数学从函数开始彻底听不懂。老师在黑板上写得飞快,粉笔灰落下来像雪。我盯着那些符号,有时候会产生一种荒谬感:原来努力也有听不懂的努力。可我还是把卷子折好放进包里,像把一块硬骨头先含着,等以后再咬。
周野也是在那段时间里,慢慢变成了一个不会出现得太多,却始终在的人。
他发来的消息总是很短。有时候是“今天累死了”,有时候是“你今天到几点”,偶尔会在晚上问一句:“睡了吗?”如果我回得快,他就会打一个电话过来。不一定说什么正事,更多时候是他哼一小段歌,像是刚练完,嗓子还有点哑。
他唱得不完整,唱两句就停下,像怕打扰。我也不会评价,只“嗯”一声,听他把那两句唱完。
最奇怪的是,他会记得一些很小的事。比如那双磨脚的新鞋,隔了很久他忽然发来一句:“你还穿那双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才回:“早不穿了。”
他回得很快:“行。”
就一个字,却像把那年夏天轻轻压回了我的掌心里。他的消息永远不多,但来得刚刚好。像是你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突然有人在路边亮了一下手电,不照你全程,只告诉你——你没有走丢。
那个周末下课已经九点多。画室的灯一盏一盏关掉,走廊空下来,脚步声会被放得很大。我拎着画袋推门出来,外面的风比白天凉一点。路灯刚亮,暖黄色的光从上面落下来,把地面照得很软,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有人故意放慢了时间。
我是在那道光里看见他的。
周野靠在画室外的栏杆上,肩膀微塌,一条腿随意地支着。他没有看我,低头转着手里的奶茶瓶盖。他站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我走近了才开口:“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