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木瞧着这只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包裹，心想这里面不会是装着什么古董吧？

但应该不是，不然小满当初何必要混在危险的里巷里装乞丐呢。

“阿木姐，这黑布里面是我所有的身家，我把它挖出来送给你！”

小满做势要把包裹往世木怀里塞，又想到上面脏兮兮的泥巴会弄脏她的衣服，便转头塞到站在一旁凑热闹的屠晋怀中。

“喂，你怕弄脏她的衣服，就不怕弄脏我的衣服？我这可是用最新的料子做的一身新衣！”

屠晋抓住黑色包裹，手指下意识在布包外部摸索着，里面估摸是一个小木盒子。他又掂了掂重量，轻巧极了。

的确，小满一个睡在贫民窟的小乞儿能有什么家底呢，不过是几个好心人的打赏钱罢了。

小满抬手挡住屠晋企图向世木告状的小眼神：“阿木姐，你看大哥哥说的什么话，他只在乎自己的新衣服，根本不在乎你会不会脏了手。”

世木无奈地与屠晋相视一笑，低下身，用衣袖为小满擦去脸上的泥点子。

她丝毫没有普通人家面对孩子出门玩泥巴的愠怒，颇为平和，竟还揶揄道：“以后可不能再叫咱们小满‘小萝卜头’了，得改叫——小花猫。”

小满担心弄脏世木的衣服，世木自己倒是不甚在意，从屠晋那拿回泥巴包裹，宝贝似的抱在怀中：“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小满送给我的礼物。”

话是这样说的，但她不会真拿小孩子的东西，本来屠晋想出这个法子就只是为了让小满愿意敞开心扉。

礼物，当然应该由大人来送给孩子。

“阿木姐，我和他谁赢得了你的芳心？”

小满气势汹汹地指着屠晋，仰头望向世木的眼神却充满了不安和胆怯。

“这……”世木也换上了严肃脸，视线在这二人之间来回游移，一本正经审视起来。

“哥哥你的心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小满则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付给我了……看来我们兄妹俩是注定要和小满成为一家人的了。”

她说我们是注定的一家人！

小满几乎激动得要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蹦起来，但长时间的里巷生活让她习惯了压抑天性。她长舒一口气，垂下眼眸去克制睫毛不停地扑闪。

“家庭的新成员——小萝卜头，快去把你的脸洗干净！”屠晋推着小满去洗脸，背对着世木神色复杂。

只是为了得到世木的宝珠，他认了一个假妹妹而已……为了装成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哥哥，他竟又莫名多了一个假妹妹。

世木回屋将小满的“身家”放好，屠晋烧了一壶水给小满洗脸。

他给她找来一条干净的脸帕，试了试水温，差不多了就打算离开。

“喂……大哥哥，”小满叫住屠晋，手指攥着脸帕在水盆里搅动，有些不太情愿地说：“谢、谢谢你。”

她明白自己的性格并不合群，阿木姐能接纳、照顾她一时，却也不可能一直带着一个陌生小孩一辈子。

现在她能正大光明成为阿木姐的妹妹，是因为那场本不存在的赌局——是世木和屠晋一起为她“赢下”的赌局。

屠晋来了兴致，转身倚在门框上，故意追问道：“难得能听到你对我不是讨厌，不过……你要谢我什么？讲清楚大哥哥我才好接受啊。”

他真的是非常厚脸皮，小满暗自腹诽。

小满三两下擦干净自己的小花脸，踮起脚尖拉下他的耳朵，飞快地讲完悄悄话，又飞快地跑走，留下屠晋一个人愣在原地吹风。

他听见小满说：“大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看见阿木姐晚上在偷偷编穗子，每次看见你来了她就藏起来。你是不是要过生辰了？我猜……那穗子肯定是要送给你的礼物。”

*

世木给小满的东西找了个“压箱底”的好藏处。她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将裹着小木盒的脏布包取下，等洗干净了再放一起。

小木盒许是被黑布裹着藏在潮湿的土下太久了，在揭开黑布的过程中盖子有些松动，锁芯被锈蚀，露出盒子里的东西。

小木盒里竟然装着黄金，更准确的说法是：一堆金粉。

小满，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哪里得来的金粉？

这东西是她失忆之前从家中带出来的，还是后来从什么地方、什么人那里得到的？

世木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种可能，可能是她捡到的、挖到的、有人送她的……最坏的推测，也是她最不希望的可能：这金粉或许是小满偷来的。

其实世木并不了解小满，在收留这个孩子之前，她们只见过短短的三面：

第三次，是世木在白江救下溺水的她，从自称她二叔的男人口中了解到她不幸的身世，并决定带她回家。

第二次，是在同连千树一起到里巷施粥时，遇见了乞丐打扮的她。那是世木第一次同她讲话，而她一贯谨慎，转身就跑了，与迎面走来的千树撞上了。

初次见面……是很久之前了，恰好也是世木找到屠晋的那一日。世木被屠晋牵着从戏台后门离开，一道金灿灿的亮光闪过她的眼睛，她与墙垣后露出一双眼睛的小满对视上。

原来世木早就见过这金粉了，在城门口的戏台边、在断壁残垣后，小满杂乱的发间闪着金光的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