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水县地牢的某一间牢房,里面关着一个能让老狱卒退避三舍的死囚。
彼时世木还不理解,老狱卒见惯了杀人犯,为何单单害怕她?
杀夫新寡,枕边藏刀。她冲着你笑,又抬起菜刀毫不犹豫朝你命门砍下,一下又一下……直至血溅三尺,洗刷旧墙,她笑得更痛快了。
这样无情的杀人凶手当然可怕至极!
“丈夫在外辛苦养家,刘氏作为枕边人却日日怀着谋害亲夫之心,其心可诛,本官深感痛心。刘氏杀人情节严重,罪不容诛,故判处死刑,两个月后当街问斩。”
没有冤屈,没有泣诉,刘氏被衙役押着关进地牢。一路上面对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她仍然保持着缄默,只是眼神在人群中默默扫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
*
小满窝在世木怀中摇了摇头。
她害怕去面对那个女人,明明是她怀胎十月的母亲却又那么陌生。或许,她只有逃避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失忆前和失忆后的她,居然做出了同一个决定——逃跑。
未来的几天,世木没有再同小满提过那件事,而屠晋也着手准备为连县令献寿的傀儡戏。
小满一日比一日沉默,她不敢踏出折桂院,只有待在世木身边才有一点安全感。
这让世木担心不已,怕这孩子越来越孤僻。
她有想过办法:比如在屠晋演出时带着小满一起去捧场,又或者是找来同龄的小葫芦带着她玩……但小满始终不肯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还没享受几日阖家团圆,便被你这个小萝卜头给抢走了。”
屠晋抓着世木的肩膀,将人强行搂到自己身边,对着敢怒不敢言的小满挑眉。
世木被推着离开,她回过头来叮嘱屠晋不要吓到小满,对方却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只需半日,今晚就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妹妹。”
待到世木走远,偌大的折桂院只剩下一大一小干瞪眼。
“小萝卜头,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来一场情敌之间的较量吧。”
他孩子气十足的话,令小满不屑一顾。
但屠晋是认真的,还押上了宝:“如若你赢了,我就把妹妹分你一半;如若是我赢,你就认我做哥哥,怎么样?”
左右小满都是不亏的——她赢了就可以正大光明贴着阿木姐姐,若是不小心输了,做那家伙的妹妹也等同于是世木的妹妹。
“比什么?”她问。
屠晋蹲下身,与小满的视线齐平:“我们比……谁更懂世木的心思。”
“天黑之前,我与你各送她一件礼物。谁的礼物更能俘获她的芳心,就算谁胜。”
“一言为定。”两拳相碰,赌注生效。
世木不知道屠晋同小满说了些什么,小孩跑过来扯着她的袖子,让她今日一定、一定不要冲屠晋笑,等着自己马上就回来。
小满没有留给世木理解这句话的时间,说完就跑出了无名居。
她只好带着疑惑找到了屠晋,而那人正悠闲地坐在房顶上晒太阳。
世木顺着一旁的梯子爬上去,坐到他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问道:“你和小满说了什么,她怎么忽然就愿意出去玩了?”
屠晋将二人的打赌告诉她,得来世木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小满不让我……”对你笑。
“裁判官大人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屠晋撑着脑袋,虚起眼睛看她心虚的模样,摇了摇头:“青天蒙雨,叫我打着伞也没去处了呀。”
世木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假咳两声:“这位参赛者怎么还在看天看云晒太阳,不去找讨本大人欢心的礼物?”
“我不是正在讨你的欢心吗?”
一双琥珀色的瞳仁中倒映出少女脸上的错愕,他微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小满是你救下、带回来的,我明白你对她有责任感。”
“世木,不要整天愁眉不展。我很乐意和你一起分担这份压力,让这个不识好歹的小萝卜头愿意走出去拥抱这个世界。”
就像他同样对那时牵手带回家的你,有着莫名的占有欲。就好像他真的是你的哥哥。
“世木,现在的你欢喜了吗?”
他用着与那人一般无二的脸,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要她如何不为这双眼眸悸动。
世木重重地点头,却又默不作声,悄悄移开彼此缱绻相接的视线。
冬日的阳光依旧炽烈,晒红了她的脸颊,惹得房上君子也不由心头闷跳。
傍晚时分,小满抱着一个破布包裹回来了。
脏兮兮的包裹上沾着新鲜的泥巴,似乎是刚从泥坑里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