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伙计又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您的玉牌正面上有一条裂纹,这可又要折下半价。”
二十五两……
时木其实对人间的银钱一知半解,她根本不在意伙计到底叫价多少,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行了。
但……玉牌上有裂痕?
从接下雨执殿玉牌起,时木一直小心保存着,就连轻微磕碰都不曾有过。
一寸长的微小裂纹,从“雨执”二字穿过,笔直的划痕明显是利器所致。
她怎不记得自己遇过险境?
即便是遇上了,以她的身手,也绝不可能吃亏的。
怪事!玉牌的确是她的那枚。
玉牌的事暂且搁置,眼下最重要的是用它换了人间的银钱。
时木应下伙计的叫价,等他过完复杂的流程。
交于她当票时,伙计又瞧上了她腰间的坠子。
“姑娘,你身上的好东西可真多,赤珠子上还挂着片黑羽。”
柜台前的木栅栏都挡不住他赤裸的目光,那双突出的眼珠子紧盯着时木的赤绡珠:“这样清透明亮的珠子,您怎好配片不吉利的黑羽呢?”
“不吉利?”
时木有些疑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玄鸟是神官灵使的人间化身,应当是祥瑞才对。
“你是外乡人,不知近日城中总有成群的鸦鸟夜啼。那叫声别提有多瘆人了,像是……像是有女鬼在泣血!”
说着,伙计似是又听见了萦绕不散的哭啼声,毛骨悚然,搓了搓骤寒的胳膊。
“我多句嘴,您这黑羽是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是她在赤狐消失的地方捡到的。
“这就与伙计你无关了。”
时木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拿了当票赶紧离开了这家铺子。
那伙计嚷着问她卖不卖赤珠子的声音,走远了还能听见。
—
离开典当铺,她又回到了之前问路的那家面食小店,叫了碗热面。
只是面刚下锅、她才落座,便有一队衙役将这里层层围住。
领头的衙役戴着半边青漆面具,将时木上下打量,似乎来者不善。
他摸着腰间的大刀,朝身后的手下摆手:“就是她,拿下!”
什么就是她了?
时木一时有些懵,幸而手比脑子快,将一上前欲绑她的衙役撂倒在地。
她的速度快到只剩残影,侧身避开接连扫来的刀锋,每一道刀光都落在了摆放紧凑的桌面上。
这家店是小本经营,购置的都是些便宜的桌椅,质量不好。有一张桌子承受不住下刀的力道,顷刻便散架了,剩下的也都摇摇欲坠。
时木皱了皱眉:“我才入城门不到半日,府衙因何要抓一平民?”
领头的抽出刀,仿佛不屑与她解释,直接朝她的面门劈来。
时木踢起长木凳挡下迎面而来的刀刃,隔着刀下木板的缝隙,与他凶煞的目光对峙。
来自墟境的山鬼,灵气汲天地内敛、身法承雷霆自如。
拿下十余名人族衙役,对时木来说轻而易举,只是……
她环视这间小小的铺子——这是一家老小赖以生存的依靠,今日因为她被砸、被牵连。
灶台大锅中滚开的面条,腾腾的热气,炊烟袅袅——这里本不该遭此劫难。
长木凳被劈成两半,时木旋身躲过刃风,徒手便折断了刀身。
随着刀头落地的声响,在场的人都停步不敢上前。
那女子能徒手折断铁刀,谁知道是不是也能拧断他们的脖子!
“你们不愿讲理,但我讲。”
“这么多人抓一个,我倒是要去衙门瞧瞧,自己平白无故被安了个什么罪名!”
说罢,时木将身上刚刚换得的银子拨了一半,扔给躲在桌子后面的老板:“店是他们砸的,却是因我得的横祸。”
“这碗面我是吃不了了,这钱你拿去,权当是我的赔礼道歉。”
面食铺老板下意识接下扔来的东西,盯着手心沉甸甸的银子,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再追出去时,时木和那群衙役都没了身影。
—
时木没被带去衙门接受审讯,转而被关进了蔚水县的地牢。
戴面具的男人命令手下搜走她的东西,只有两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新人被推了出来。
时木不愿为难他们,主动将东西上交。
只是过了她手的这些东西,是真是假那就不好说了。
狱卒打开地牢的大铁门,接手了“犯人”,押着她进了暗无天日的囹圄。
待冰冷高大的监门再次关上,青面衙役从那几样搜出的物件中抽出一样。
阳光之下,乌黑的羽毛流转着星辉的光泽,光华夺目,蹊跷又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