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也没外人，伍五叔便把烟夹在耳朵上，跟他们推心置腹道：“本来都是自家人，为民也说了好几次，让我再便宜几百块钱。可是大侄儿、大侄媳妇，看上那块地的人太多了。年前七八个人都说想买，有村里的人，也有城里的人，都觉得那块地地段好、地方又大，就只价钱高了些。如果我肯便宜几百块钱，早就卖出去了……”

刘瑞英听了，不由暗暗心惊，幸好秀水一力坚持早买。否则往后拖一拖，只怕这地基真就跟他们无缘了。

“村里早就定了规矩，谁先把钱拿过来，地基就卖谁。”五叔接着道：“大侄媳妇，你们有诚心，说买就拿着钱来了。到你们盖房时，若那些没买成的人过来闹事，我自然会去给你撑腰，为你们做主。若这时我给你便宜几百块钱，只怕连我都说不起话了……”

喻庆山一听就明白了，忙说：“五叔，该出多少钱，我们就出多少钱。免得到时有人说嘴，也坏了村里的规矩。”

伍五叔见他这么爽快，也很高兴。几人叙了些闲话，等村里会计来了以后，喻庆山和刘瑞英便足额交了钱，登记按手印，把手续都办了。伍五叔反有些过意不去，说：“以后都在小庙村住，你们有什么难处，只管找我或为民。能帮忙的，我们一定帮！”

刘瑞英忙又问了秀水落户到小庙村的事情，伍五叔也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等事情办完，伍为民又把人请到家里，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顿。席间讨论盖房事宜，喻庆山担心红砖紧俏不好买，五叔正好认识一个窑场老板，当下便决定过几天带喻庆山一起去买砖，等过了正月十五便好开工。

傍晚回家时，刘瑞英和喻庆山晕晕乎乎的，觉得跟做梦一样。路过自家那块地基时，停下来看了又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欢喜。过了好久才又骑上车往家走。

晚上回家，秀水和秀竹听说事情办妥了，也很兴奋。一家四口坐在桌边核计起盖房的花销来。刘瑞英和喻庆山列出需要花钱的地方，秀水打算盘，秀竹记账，把建房费用大致算了算。

这年头在农村盖自建房，人工费倒是花不了多少钱。盖房时村民们都会和乡邻换工，你帮我干一天活，下次我再帮你干一天活，彼此都不付工钱。刘瑞英和喻庆山过去帮过不少人盖房，那些人家这时也有义务来帮他们建房，所以这部分开销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房梁和檩条也是不需要花钱的。喻庆山这些年攒了不少木材，为的就是这一天。他们家屋后堆着几十根又长又直的木梁，全都是放在水塘里泡过，又削了树皮晾干后才收贮起来的。这样处理后的木梁不易生虫，经久耐用。

他们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长时间，但仍然不够。

宅基地是额外的开支，三千八百元花出去之后，他们手里还剩下一万过一点。一旦开工，这些钱就会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红砖、青瓦、水泥、沙子、钢筋……，样样都要花钱买。更何况，他们还准备盖楼房，要花多少钱喻庆山和刘瑞英心里都没有数。

其实按照刘瑞英的本意，盖一栋红砖房的四合院已经够宽绰的了。但伍为民、刘兰英和秀水等人都一力撺掇着她盖楼房。反正要修新房，不如硬气一回，前面靠路的地方盖二层小楼，一楼留着做门面，二楼住人。他们家紧靠车站，到时自己开餐馆或租出去都好，不愁没人要。

喻庆山和刘瑞英被他们说活了心思，想到以后在自家楼下开店的日子就觉得激动，便也豪气了一回，“盖楼房就盖楼房！反正这辈子就盖这一回房子了！”

秀水甚至把房屋的户型都想好了。楼上除了卧室，还要建卫生间。到时洗澡上厕所都方便。小庙村和红英村一样，都没有安装自来水。但刘兰英家打了机井，安装了抽水泵和水塔，厨房和厕所都有水龙头，跟用自来水是一样的。他们家盖房的时候，也要把管道预埋好。

全家人越说越激动，可盘算了半夜，左拼右凑的，家里的钱仍是不够。秀水便说：“过两天我就去卖包子，每天也有进账。”

但跟盖房的钱相比，这点进账显得很微薄。于是喻庆山下了决心：“实在不够就去借钱，哪有盖房子不借钱的？”

是啊，在农村，谁家盖房子不借钱？就算他们住的这几间破旧的泥瓦房，喻庆山的爹当初不也借了一屁股债么？甚至还有房子盖到一半就停工的，因为实在借不到钱，只能等攒够了钱再开工。

他们手头攒了一万多块钱，这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足够开工了。

过了两天，喻庆山开始逐一上门，请村民们预留工期、帮忙建房。村里顿时沸沸扬扬地传开了，都说喻家要搬去小庙村。就连隔壁刘婶子得了消息，也跑过来问信。

刘瑞英只得逢人就解释，红英村的房子和地不卖，他们两口子还要住的。小庙村的新房是给秀水和秀竹盖的。

“她姨妈说那边离城近，非要我们秀水搬过去。”刘瑞英装作苦恼的样子，跟刘婶子说：“她爸想着，孩子住那边，卖包子也省些力气，就同意了。烦人，跑那么远……”

“能搬过去自然好，”刘婶忙劝她，“那边人种菜，比我们这里还富裕些。秀水卖包子，也省得来回跑那么远……”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元宵节很快过去了。正月十六，秀明带着媳妇和妹妹，踏上外出打工之旅；秀竹带着母亲准备的吃食，返回了学校；喻庆山则和哥哥开着拖拉机，拉了一大车人，来到小庙村，准备开工建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