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暖意融融。电视上重播着春节联欢晚会,三个女孩围坐在小桌边,一边烤火,一边在春晚的欢声笑语里轻声聊着天。
得知小叔家要到小庙村买宅基地,秀真非常惊诧,连连问是不是真的。在秀水和秀竹都给了肯定答复后,她说了和蒋士芳同样的话:“搬走也好。咱村里那些人实在太不像话了……”
她回来的这些天,已经听母亲讲过秀水的事情了,对村里人怎么议论秀水的也略知一二。这时便打抱不平道:“别人胡嚼些什么,你都别放在心里。其实村里大多数人都很不错,就是那少数几个人,天天搬弄是非,破嘴就没闲过。没人不讨厌他们的……”
秀水磕着瓜籽笑道:“我才不放在心里。我只是忙着挣钱,懒得搭理他们罢了。”
秀真看出秀水是真不在乎,不由很服气。她以前总觉得两个堂妹都太老实,所以有什么事她都冲在前面。想不到她只是出去了大半年,回来后两人就变化好大。尤其秀水,竟然还敢拿大粪泼杨定桂那泼辣货,当真叫她刮目相看。
“真舍不得你们搬走啊,”秀真感叹,“光是想想,就感觉这心里空落落的。”
“你平时都不在家,我们搬不搬对你有啥影响呀,”秀水笑道:“今年还出去打工吗?”
“过完元宵节就得走。”秀真叹气,说:“打工真没意思,但是在家呆着更没意思,还没钱。所以还是得出去啊……”
说到这里,她由衷地羡慕秀竹,“还是竹子厉害,将来还能考大学。大学生都包分配的,有了正式工作,才算是真正的城里人。像我们打工的,哪怕在城里呆一辈子,人家看我们也是个外来妹。”
“真真姐,我听说大姑妈想给你介绍对象?”秀竹八卦道,“是哪里的人?长得好不好看?”
秀真脸色微红,嗔怪道:“管他好看不好看,又不认识。”
其实今年蒋士芳已经不希望秀真跟兄嫂去外地了。姑娘大了,便要说亲事,准备嫁妆。村里比秀真小的女孩都有出嫁的。但秀真不同意,还是想出门挣钱。大姑妈介绍的那几个男的她也不中意。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她也算是去过大城市的人了,哪怕只是大城市的工地。——其实到处的工地都差不多,白天乱哄哄的,晚上鸦没雀静。要走很远的路才会到闹市区。过去的大半年里,秀真总共也没进几次城。
可哪怕是惊鸿一瞥,她也忘不了城市的繁华和热闹。相比之下,老家的乡村很穷,也很无聊。秀真一想到自己结婚后就要生活在这样的村庄里,然后变成和杨定桂差不多的女人,就觉得很恐怖。
可是,不回来又能怎样呢?她总归是要结婚的,不然还能在工地上烧一辈子火?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站在她二十岁的人生节点上,秀真很迷茫,找不到人生的出路。
“秀真,有时间就去学门手艺吧,”秀水忽然建议:“不管是财会、厨师还是什么别的,总之你想留在城里的话,有个手艺总是多一些机会的。”
秀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大姑爹也曾跟她提过一次,让她趁年轻时学一门手艺。秀真认真考虑了很久,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不知道学什么好,”她苦恼道:“而且我们住工地上,要去城里才有培训班。路很远,听说报班还要花很多钱。我妈让我把钱攒起来……”
“你的当务之急不是攒钱,而是投资自己。”秀水道:“不管是出门打工,还是留在村里嫁人,都要让自己有个立身之本。手艺就是你的底气,到哪儿都能不受欺负。就算有人欺负你,你转身就能去城里找份工作……”
秀真看着堂妹,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以前三人中她总是那个拿主意的人。现在秀水有了手艺,在外做买卖,反而变得比她有主见。
“好,等我出去就报个班。”她说:“厨师怎么样?我力气大,掂勺也掂得起来。”
“好!”秀竹热烈响应,“那你学会了,要做饭给我们吃。等我们新房子盖起来了,地方够宽敞,你过年回来了可以过去住!”
“好啊,”秀真也很向往,说:“到下次回来,你们的新房子就该盖好了吧。”
两家人在喻庆山家玩了一天,期间也商定好了要请哪些人帮忙、几时动工等细节。第二天一早,刘瑞英和喻庆山就去信用社取了钱,赶往小庙村。过去后伍为民也是一刻都没耽误,和他们一起去了村委会。
村里也都没上班,只有伍五叔在办公室等他们。见了喻庆山等人,伍五叔笑道:“年都没过完,就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早买早安心,免得夜长梦多。”喻庆山忙给伍五叔敬了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