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云间香雪海的仙府,前往孤山的路上,众人气氛,明显活泼了许多。
各色遁光飞舟,灵兽坐骑络绎不绝,更多的则是,像姬离他们这样,选择步行,美其名曰“历练体悟”,实则......大概是飞累了,单纯想边走边看热闹。
姬离跟在步少棠的身后,步少棠嘱咐着这一路要注意危险。
“阿离,此去孤山,不比宗门,鱼龙混杂,你务必紧跟在我身边,不可擅自行动......”
“遇到不明妖兽,切记先观察,莫要莽撞上前......”
“与其他门派弟子相处,尽量......嗯,保持低调,莫要与人争执......”
“还有,尤其要离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比如苏楚玉那样的人远点,免得......”
步少棠说得口干舌燥,一回头,却发现原本该在身后的人,不见了!
他心头一跳,目光焦急地在熙攘的人群中扫视,终于在队伍末尾,看到了那个蹲在路边,对着草丛嘿嘿傻笑的人,喊着道:“姬离,我刚才说的,你到底记住没有?”
他听得一阵无聊,见着路边有只大青蛙,就起了捣蛋心思,伸手去捉那五彩青蛙,几个快步跑到他的身旁,冲他笑嘻嘻地道:“听见了听见了,师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给师兄送你个礼物呀。”
步少棠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按捺下心间的怒气,道:“什么?”
姬离仰起头看他,嘴角牵起抬手递到他的面前,嘻嘻笑道:“喏,一只大青蛙,怎么样?是不是很威武?很可爱呀?你看它这配色,多喜庆!”
步少棠见着那黑黢满身斑点的大青蛙,顿时吓了一大跳,一掌拍开了他的手,又怒道:“姬离,你无不无聊,再这么胡闹,我就命人把你送回去。”
姬离见他吓得眉头紧皱,面色泛白,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来起来,安慰他道:“师兄,你看你每次一见青蛙,就吓的没了胆色,这一路到底是谁保护谁啊。”
步少棠看着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要继续说话就见冷松游在后头追赶,扬声高喊着道:“步兄!姬兄!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给你们说点刚听到的高兴事儿!”
姬离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好奇地看向跑过来的冷松游,道:“什么高兴事儿呀?是捡到灵石了?还是发现哪个长老的假发被风吹跑了?”
冷松游跑到近前,顺了顺气,“我适才道了大姐姐扰,出来的时候见凌长老,好像有些生气了!”
姬离漫不经心地听他说,原以为要讲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听是凌雁秋只觉无聊,努嘴道:“凌长老生什么气呀,话说回来,凌长老不是你的婶母吗?见她气着,你怎么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冷松游点着头,表情有些不忿,道:“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年年我来云间香雪海,她都要逮住我考我刀法!考就考吧,考完还非得点评一句‘松游啊,你这刀法,还是......嗯,颇有提升空间’,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嫌我差嘛!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带着点向往和困惑道:“况且,孤山一行,听说妖魔鬼怪不少。咱们遇上了,多半是要施术镇压,打得它们魂飞魄散。可我想想,若是那些妖魔法术高强倒也罢了,活该被灭。可要是有些道行浅薄,也没害过人的小妖,让我上去就镇压得它们魂飞魄散,连个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我这心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听得姬兄你之前似乎对妖魔之道......颇有‘见解’,我倒对这妖魔之道,生出几分好奇来了。”
姬离听得目瞪口呆,半晌,竖起大拇指赞道:“......冷师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思想......颇为超前!在下佩服,佩服啊!”
......他很是佩服,对于仙门正道弟子,尤其是天启教少主这样身份的人,居然敢不遮不掩地对妖魔之道表示好奇,这勇气,简直堪比凡人去摸老虎屁股!
也不怕被有心人听见,传到他那位以刚正不阿嫉恶如仇闻名的爹耳朵里,回家怕不是得被吊起来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
步少棠转过头来,没好气地瞪了姬离一眼,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带坏小朋友的罪魁祸首:“胡说八道!什么妖魔化骨净心!那都是邪魔外道蛊惑人心的说法!姬离,你此次偷跑出家门,不知谨言慎行也就罢了,反而招摇混闹,还敢散布此等歪理邪说!待除魔大会结束回了家,看阿娘捶不捶你!”
一提到师娘,姬离立马变得乖张,自己穿过来这些年,一直待在仙霞宗修炼,偌大修真界哪都没去过,这次好不容易溜出来旅游看世界,生怕师兄把自己送回去,连忙屈意央告道:“师兄!亲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就只是好奇,绝对没有想修炼的意思!我好不容易才偷跑出来......啊不是,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历练,你千万别把我送回去!我发誓,孤山一行,我绝对不乱闯祸,绝对听指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步少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于他的保证,可信度大概和他相信明天太阳会从西边出来差不多,道:“你最好如此!给我安分点,少到处乱跑惹是生非!”
冷松游与二人并肩而行,出声道:“姬兄,我与你说,适才凌长老好像在跟苏楚玉交谈什么,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呢。”
别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才不管呢,这一趟旅游,玩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啦。
他耸了耸肩,带着几分洒脱,无关痛痒地道:“管他呢,今日已过去大半天了,晚上应是在镇上过夜,来时我听说镇子有花灯盛会。师兄,晚上我们赏花灯去,好不好?”
步少棠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刚想心软答应,忽地想到了什么,回头望了望苏楚玉,对姬离道:“你还想着玩,还是先自求多福吧!爹和娘见你偷跑出家门,便传了书信来防我看不牢你,遂请求苏楚玉监督教化你!”
......呃监督教化?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吗?凭什么啊!
这一路上被人盯着,那还怎么玩的开心啊!
他顿吃一惊,有些不服气地道:“我不要,你才是我的师兄,为什么要我跟着他啊?”
“姬兄,这下你可惨了!”冷松游轻摇着扇子,道:“他那性子,有你受的了!”
“我监督你,你会听吗?”步少棠抱着剑,坚定地道:“爹娘就是太了解你了,知道我的话,你多半左耳进右耳出,才出此下策,嘱托让苏楚玉盯紧你。”
“不是,他盯紧我做什么?有没有搞错!”姬离神情满是诧异,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道:“我又不是他道侣,要他盯紧我干什么!”
说着,他抬眸看了一眼苏楚玉,只见他手持一拂雪,后背布袋包裹的仙剑,唤名为‘忘巧尘云剑’。
他走在人群的前边,一袭白衣道服随风飘逸,冷厉目光颇为不善,姬离不由自主地和他对视一眼,感觉眼前这苏楚玉哪是个活人,分明就是座万年不化的冰雕,面庞犹似被冻住了,不挂一丝笑意。
他想着,这个人虽然成天摆着张冷脸,但要是能他一起玩,那他倒也不是不乐意跟着。
当然啦,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让苏楚玉陪他胡闹,概率比他原地飞升还低!
况且,这位仙君十几年没下过山,过的都是清心寡欲、餐风饮露的神仙日子,只怕见过的世面,比他还少呢!
他眉角淡扬,笑着打招呼道:“苏兄!你好呀!还记得我是谁吗?”
苏楚玉充耳未闻,轻轻从他的身旁走过,面色冷沉看不出有一丝的波动。
姬离虽然很不喜欢,跟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相处,但毕竟要一路同行嘛,想着还是友好相处,
见对方视而不见,他又热情地追了上去,道:“苏兄,我在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可以不理我呢!”
苏楚玉平视前方,只冷冷地道:“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