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七天，我又去了那条街。

下午四点，阳光斜射，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把车停在街口，步行过去——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像个偷窥者，像个……不敢靠近的胆小鬼。

苏婉的工作室还在那里，玻璃窗很亮。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样子——书架满墙，画作错落，绿植茂盛。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她的学徒）正在整理画材，苏婉坐在画板前，背对着窗户。

她在画画。

很专注，连有人站在外面看都没察觉。

或者说，察觉了，但不在意。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了。

我站在街角，靠在梧桐树干上，点了支烟。

没抽，只是夹在手里，看着烟雾在阳光里袅袅升起。

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告别仪式。

告别这个偷看的习惯，告别这个放不下的执念，告别……这个已经成为别人故事主角的她。

手机震动，是陈璐。

“沈书，婚礼流程最终版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还有，喜糖的样式，我选了三种，照片发你了。”

我打字回复：“好，晚上看。”

“你还在公司？”

“嗯，有点事。”

“早点回家，试西装的人六点来。”

“好。”

对话结束。

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像两个合作伙伴，在确认最后的工作。

我关掉手机，继续看着那扇窗。

苏婉站起来了，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书，但她的动作很轻，很珍惜。像对待什么重要的东西。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在“时光书店”里抽出一本书，然后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说：“这本书像在写我们。”

那时候真好啊。

好到以为，会一直那样。

好到以为，我们就是故事里的主角，会有美好的结局。

但现在，故事结局了。

不是美好的结局，是……现实的结局。

我们走散了。

她成了独立艺术家，我成了即将结婚的副总裁。

她在她的世界里发光，我在我的世界里……假装幸福。

这样也好。

至少，有一个人，真的幸福。

至少，有一个人，没有妥协。

至少……有一个人，还记得那个雨夜书店，还记得那本《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还记得……那些曾经相信的东西。

而我，已经忘了。

忘了诗，忘了画，忘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所以只能继续。

继续这个婚礼，继续这个婚姻，继续……这个看起来完美但其实空洞的人生。

即使心里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