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工作室储藏间那天,阳光出奇地好。
纸箱堆积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尘。我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一个个打开——大多是画材、旧稿、出版样书。直到第三个箱子,我看到了那个铁皮糖果盒。
手停顿在半空。
太熟悉了。那个装过沈书送的第一份巧克力的盒子,后来成了我的“宝藏盒”。搬了那么多次家,居然还留着。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它,放在地上。盒盖因为时间久了有些难开,我轻轻用力,咔哒一声,打开了。
时光的气味扑面而来——旧纸张、干枯的植物、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第一层是电影票根。
最上面那张已经泛黄得看不清字迹,但我认得——是第一次约会,《午夜巴黎》,2013年5月3日。背面有他写的字:“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下面还有好多张:画展的,公园的,旅行的……每一张都对应着一段记忆。翻到那张过期的,2016年5月20日,《午夜巴黎》重映。这张票根特别脆,我拿起来时差点裂开。
他曾说这是“别人的”。
但现在它在这里,在我的铁盒里,证明着那场他缺席的纪念日。
第二层是树叶标本。
枫叶,银杏叶,梧桐叶……都用透明胶带贴在白纸上,下面标注着日期和地点。有一片银杏叶特别完整,金黄色的,叶脉清晰得像掌纹。旁边写着:“2014年秋,沈书说这片叶子像我们——虽然普通,但独一无二。”
第三层是便签和纸条。
有他写的诗:“等位的三十分钟/你在我对面画速写/笔尖沙沙响/像时间在耳边低语/说:这一刻,就是永远。”
有他留的字条:“牛奶在第二层,记得喝。三天后回。”
有我们吵架后他写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栗子蛋糕在冰箱。”
……
我一张张翻看,坐在地上,背靠着纸箱。阳光从储藏间的小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铁盒里,给那些旧物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没有哭。
甚至没有太多难过。
只是觉得……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一个曾经很美好但已经结束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两个年轻人——一个会写诗,一个会画画;一个相信来日方长,一个相信永远刚刚好;一个说“我们要开一家书店”,一个说“好,叫‘书与画’”。
他们爱过,笑过,争吵过,然后……走散了。
就这样。
我合上铁盒,抱在怀里。
盒子很轻,但装着一个青春。
是时候……放下了。
不是扔掉,是妥善安置。
我拿出手机,给每一样东西拍照——票根,树叶,便签。一张张,清晰地拍下来。然后把照片上传到云盘,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2013-2020”。
像归档一份重要文件,归档一段人生。
然后,我从铁盒里取出那张过期的电影票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