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书与画”设计图去见沈书，是我最后的试探。

想看看，他还要不要这个梦。

想看看，我们还有没有……未来。

约在常去的咖啡馆，下午三点。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图纸放在桌上，用牛皮纸袋装着，封口已经泛黄。

沈书迟到了十分钟。

进来时，他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很匆忙。看到我，他笑了笑：“抱歉，临时有个电话。”

“没事。”我说。

他坐下，点了杯美式。服务员走后，他看着我面前的牛皮纸袋，问：“这是什么？”

“设计图。”我说，“‘书与画’的设计图。”

他愣了一下。

然后沉默。

空气很安静，只有咖啡馆里的音乐声，很轻，很柔。

像在烘托某种氛围，但烘托得……很讽刺。

因为我们的对话，一点也不柔和。

“我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我继续说，“想问问你……还要吗？”

我把图纸推过去。

他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很久没动。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思考，像在犹豫。

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

“苏婉，”他终于开口，“我们现在……不适合谈这个。”

“为什么？”我问，“因为忙？因为没时间？因为……已经不想开书店了？”

“不是不想……”他试图解释，“只是现在，时机不对。我刚升职，项目很忙，资金也……”

“资金？”我打断他，“沈书，你现在赚的钱，不够开一家小书店吗？”

他沉默了。

因为够。

他现在赚的钱，足够开一家很好的书店了。

但他不想开。

或者说，开书店，已经不是他的梦想了。

他的梦想，变成了升职，赚钱，成功。

变成了……那些我不懂也不想懂的东西。

“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想要了，对吗？这个设计图，这个书店，这个……我们曾经的梦想，你都不想要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有……逃避。

“苏婉，”他说，“梦想很重要，但现实也很重要。我现在……”

“现实就是升职？就是赚钱？就是变成副总裁？”我的声音开始抖，“沈书，我们的‘书与画’，对你来说，已经变成‘不现实’的东西了，对吗？”

他没说话。

但沉默，就是答案。

是的，不现实了。

因为书店不赚钱，因为书店没前途，因为书店……不够“成功”。

所以不要了。

连设计图，都不要了。

我收回手，把图纸拿回来。

指尖碰到牛皮纸袋，凉凉的，像我的心。

“我明白了。”我说，声音很平静，“你不要了。那我要。”

他抬头看我。

“我自己开。”我看着他的眼睛，“也许开不了那么大，也许开不了那么好，但……我会开。因为这是我的梦想。因为这是‘书与画’——书是你，画是我。即使你不在了，画还在。即使书店开不了，梦想还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自己走，自己开，自己……实现梦想。

即使没有他。

即使只有我。

也要开。

因为这是我们的梦想。

即使“我们”已经不存在了，但梦想还存在。

在我的心里，还存在。

这就够了。

“苏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什么也说不了。

因为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他放弃了梦想，对不起他放弃了书店，对不起他……放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