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扫除那天,我翻出了那张设计图。
在抽屉最底层,压在一堆旧画稿下面。牛皮纸袋已经泛黄,封口处的胶带失去了粘性,轻轻一碰就开了。
我把图纸抽出来,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慢慢展开。
纸张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地板。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书架的位置,阅读区的桌椅,吧台的轮廓,旋转楼梯的弧度。彩色铅笔标注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但还能分辨——红色是书架,蓝色是阅读区,绿色是植物,黄色是灯光。
右下角有我们两个人的签名:“沈书 & 苏婉”。
字迹挨得很近,像在拥抱。
像那时候的我们。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这张图,很久没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图纸上,那些线条泛着微光,像在呼吸,像……还活着。
像那个书店,还在某个平行世界里,安静地存在着。
有书,有画,有咖啡香。
有我们。
我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线条。
从门口到吧台,从书架到窗边。指尖能感觉到铅笔的凹陷,能感觉到……那时候的温度。
那时候真好啊。
穷,但充满希望。
挤在漏雨的出租屋里,但心里有光。
相信五年后就能开这家书店,相信“永远都刚刚好”,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但现在,五年早就过去了。
书店没有开。
“永远”变成了“曾经”。
“我们”变成了“我”和“他”。
图纸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梦想还在,但……一起做梦的人,已经走了。
我摸着那些字迹——“书与画”。
简单,但什么都有了。
他是书,我是画。
我们在一起,就是一家完整的书店。
但现在,书和画,分开了。
书在现实世界里,越走越远。
画在艺术世界里,独自前行。
再也不会……在一起了。
眼泪掉下来,滴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
我赶紧擦掉,但已经留下了一点水渍。
像时间的印记,像……结束的证明。
手机震动,是出版社编辑发来的消息:“苏婉,新绘本的终校稿发你了,请今天内确认。”
我打字回复:“收到。”
发送。
然后继续看着图纸。
忽然想起,这张图完成的那天,沈书被工作电话叫走。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再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