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收拾东西。我帮他拿公文包,递给他外套。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设计图。
“等我回来,我们再细看。”他说。
“好。”
门关上了。
我坐回地板上,看着那张设计图。阳光已经移动了位置,不再照在图纸上。房间暗了下来,图纸上的色彩也变得暗淡。
像一场梦,醒了。
但我没把图纸收起来。就让它摊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等沈书回来,等我们继续讨论,等梦想重新发光。
可他那天晚上没回来。
凌晨一点,他发消息:“今晚通宵,你先睡。”
我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地板上的设计图。
图纸很安静,线条很清晰,但已经没有了温度。
因为画它的人,和它一起等待的人,都不在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坐到凌晨三点。然后轻轻卷起图纸,用橡皮筋捆好,放进画夹最底层。
像收藏一个不再提起的梦。
后来我们搬了两次家,那张图纸始终跟着我。每次打开画夹看到它,心里都会一紧。
不是难过,是遗憾。
遗憾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没能再长一点。
遗憾那个电话,没能晚一点打来。
遗憾我们的梦,没能早一点实现。
现在,那张图纸还在我的工作室里,放在书架最高层。用牛皮纸袋装着,封口处已经泛黄。
偶尔有学徒问:“老师,那是什么?”
我说:“一个未完成的设计。”
“什么设计?”
“一家书店。”
“您要开书店吗?”
“曾经想开。”我说,“但后来没开成。”
“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开书店需要两个人。一个人负责‘书’,一个人负责‘画’。少了一个,就开不成了。”
学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笑笑,没再解释。
有些故事,不需要人人都懂。
只要记得,曾经有那么两个人,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坐在地板上,画着一张叫“书与画”的设计图。
认真地,充满希望地,画着他们的未来。
即使那个未来,最终没有来。
但画图的那一刻,是真的相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