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到下午三点,我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星巴克的纸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杯身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我的姓氏“沈”,但字母已经因为冷凝水晕开,模糊成一团墨迹。
我盯着那个模糊的“沈”字,听着项目负责人滔滔不绝地汇报数据。数字一个个飘进耳朵——用户增长百分之十五,转化率提升百分之八,ROI达到一点三……
很好,一切都很好。
这个季度业绩达标,下季度预算通过,团队士气高涨。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我脑子里有一部分在游离。
游离到很多年前,另一个会议室,另一种咖啡。
不是星巴克,是速溶的。装在两个共用的马克杯里,杯身上有手绘的图案——一个画着书,一个画着画笔。
那是苏婉画的。在我们搬进第一个出租屋的那个周末,她兴致勃勃地在超市买的纯白马克杯上画画。
“这个给你。”她把画着书的杯子推给我,“你是书。”
“那这个给你。”我把画着画笔的杯子推回去,“你是画。”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正好凑成‘书与画’。”
从那以后,那两个杯子就成了我们的专属。早上用它喝咖啡,晚上用它喝牛奶。有时候她画画到半夜,我会用她的杯子泡一杯热可可端过去。
杯沿上会留下浅浅的口红印,或者我的唇印。
像一种温柔的标记,宣告着所有权。
后来呢?
后来我们搬了家,杯子也跟着搬。但新家有洗碗机,马克杯不能机洗,渐渐地就用得少了。
再后来,沈书升职,开始喝星巴克。他说“方便”,说“提神效果好”,说“同事都喝”。
我说:“那我给你买一个保温杯?环保。”
他说:“不用,纸杯方便,喝完就扔。”
是啊,喝完就扔。
多方便。
像很多东西一样,用旧了,不合适了,就扔掉。
方便得很。
“沈总?”助理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
我看向投影屏,上面是下季度的营销方案。色彩鲜艳,排版精美,数据翔实。
“可以。”我说,“但预算部分再细化一下,周三前给我。”
“好的。”
会议继续。我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苏婉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我们挤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煮咖啡——不是速溶的,是她用稿费买的咖啡豆,用手摇磨豆机磨的。香味弥漫整个房间,她得意地说:“看,这才是真正的咖啡。”
我说:“好喝。”
她说:“不只是好喝,是有人情味。从磨豆到冲泡,每一步都有心意。”
那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星巴克没有人情味,只有效率。纸杯没有心意,只有便利。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高效,便利,但没有人情味,没有心意。
只是一个又一个的会议,一张又一张的报表,一杯又一杯的冰美式。
“沈总?”又有人叫我。
我回过神:“抱歉,刚才说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