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我清了清嗓子,“多少钱?我想买。”
“只剩最后一本了。”他指了指书架,“刚才找的时候确认过。”
“那……”
“送你吧。”他说得自然而然,“反正也卖不出去。”
“不行不行。”我连忙摆手,“怎么能白拿。”
“那就……”他想了想,“告诉我你的名字?就当交换。”
我愣住了。这算是……搭讪吗?
但看着他干净的眼神,我居然不觉得冒犯,反而有种奇妙的、被命运轻轻推了一下的感觉。
“苏婉。”我说,“苏州的苏,婉约的婉。”
“沈书。”他笑,“沈阳的沈,书本的书。”
“沈书。”我重复了一遍,“很适合在书店工作的人。”
“我爸给我取这个名字时,大概希望我满腹诗书。”他自嘲地摇摇头,“结果我只想开一家书店,卖自己喜欢的书,给喜欢书的人。”
“很浪漫的理想。”我说,真心实意地。
雨声渐渐小了。我看向窗外,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霓虹灯倒映在水洼里,像碎掉的彩虹。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粘稠,流动得特别慢。
“雨快停了。”沈书说。
“嗯。”我有些遗憾。这个夜晚太美了,美得像一个不该醒来的梦。
“这本书……”我举起手里的诗集,“真的送我?”
“真的。”他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我给你包起来吧,画也一起,免得又淋湿。”
我看着他熟练地把书和画装进纸袋,用细绳系好。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清晰流畅,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好了。”他把纸袋递给我,“小心拿。”
我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温热的触感,像被电流轻轻刺了一下。
“谢、谢谢。”我又脸红了,今天第几次了?
“苏婉。”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下周三我还会在这里,如果你还想看书的话。”
这是邀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温和的眼睛里,有某种我读不懂但本能想靠近的东西。
“好。”我说,“我刚好要找一些插画参考书。”
“那我帮你留着。”他笑了,眼角有细细的笑纹,“老板进了几本绝版画册,下周到货。”
雨彻底停了。我抱着纸袋走出书店时,沈书送到门口。夜晚的空气湿润清新,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路上小心。”他说。
“嗯。”我走了两步,又回头,“沈书。”
“嗯?”
“书里那句话……”我顿了顿,“‘来日方长’,是个很好的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绽开,像夜晚悄然开放的花。
“是啊。”他说,“来日方长。”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怀里抱着那本《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心臟跳得又快又响。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那晚的雨、书店的灯光、他递过来的书,都是命运埋下的伏笔。而“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后来成为我们之间最温柔的讽刺——我们总以为有无数个明天,却不知道有些时刻,一生只有一次。
但那个夜晚,二十三岁的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下雨,而我和他,恰好在同一把伞下躲了一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