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温热的掌心轻轻包裹了一下我露在外面的手背。那温度踏实而短暂。
“手还是凉。”他得出结论,语气平淡。
接着,便解下了搭在自己颈间那条炭灰色的围巾。
围巾质地极其柔软,似乎还残留着他颈间的温热。他上前半步,动作熟稔而轻柔,将围巾绕过我的脖颈,仔细地整理好,确保每一处都妥帖。
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角,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息,令人心安又令人心乱。
我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想偏头,他却已利落地弄好,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走吧,前面视野更好些。”他神色如常,转身继续引路。
围巾柔软地贴在皮肤上,蓬松温暖,迅速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那暖意不张扬,却丝丝缕缕渗透进来,带着他的味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妥帖感将我包裹。
我垂下眼,看着青石板上我们一前一后、偶尔交叠的影子,手指在袖口里悄悄蜷起。
前面地势略高,有一处小小的观景台,木质栏杆,简朴干净。站在这里,可以望见远处蜿蜒寂静的山谷。
已快进冬日,山色是层层叠叠的灰与黛青,间或有一两株常青树点缀着沉郁的绿,雾气像柔软的纱带,懒懒地缠在山腰。视野开阔而苍茫,让人的呼吸也跟着深长起来。
贺沉舟从随身带的提包里取出保温杯,倒出小半杯浅色液体,递过来。“桂圆红枣茶,加了点老姜,驱寒,也安神。”
我接过,捧在手里。温度透过杯壁温暖着冰凉的指尖。
“小时候,”贺沉舟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舒缓,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你一生病就闹脾气,不肯吃药,非要我讲故事,或者带你去看蚂蚁搬家、看云,看什么都行,就是不能闷在屋里。”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那些久远模糊的片段,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提起,带着褪了色的暖意。
“后来你跟着父母搬走,我还总想着,要是你再生病闹脾气,谁带你去看云看蚂蚁。”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侧脸上,很柔和,又带着一点深沉的、难以尽述的意味,“现在好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现在好了?什么好了?
他就在那,很近。
可我的心很冷,如坠冰窟……
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姜枣茶,让那甜暖的热流缓缓蔓延。
贺沉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山谷。风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我颈间柔软的围巾。
我们并肩站在栏杆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山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回到别墅时,已近中午。
云姑和航航迎上来,看起来已经等了我许久,尤其航航已经等不及扑进我的怀里。
云姑在一米之外站住,眼神关切地看向我:“脸色看着好多了,外面寒气重,快进来歇歇。”
我抱起航航,往里走。
“没事,哪有那么夸张。”
我把航航放在宽大舒服的沙发上,我也在一旁坐下。
贺沉舟说:“皮蛋瘦肉粥应该好了,我去看一下。”
他说完便朝厨房走去,适时的给我和云姑还有航航留出独处的空间。
云姑在我的另一侧坐下,日渐苍老的脸上,还隐隐地带着担忧,她说:“这下可好了,总算缓过来了。
你不知道,贺沉舟把你接来时那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