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带出包厢,穿过连廊,走进一个僻静的休息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松开手,靠在门边的矮柜上,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嗒”一声,幽蓝的火苗映亮他过分苍白的脸。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隔着青灰色的雾霭打量我。
“紧张?”他问。
我没说话,胃里和心里都堵得难受。
“贺沉舟说不认识你的时候,”厉寒杉弹了弹烟灰,“你手指捏杯子捏得指节都白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笑了,“怎么,很意外我知道你们的事?”
“你想干什么?”我终于问出这句话。
厉寒杉把烟按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走近几步。他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的气息,压迫感十足。“不干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好玩?”
“贺沉舟那样的人,”厉寒杉抬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插进裤兜,“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滴水不漏的样子。能看到他失态,哪怕只是一瞬间,也挺有意思的。”
我退后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所以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刺激他?”
他看着我,没说话,似乎是,又似乎不全是。
那样一张冷白的脸,配上一双幽深的眼睛,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可怕。
“你父亲公司破产前,最后一个撤资的投资人,是贺家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而当时负责那个项目的人,恰好是刚刚回到贺家、急需证明自己的贺沉舟。”
他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醒了半醉的我。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
我死死盯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又是沉默,他那双利剑一般随时能刺穿人的眼睛,让我如芒刺背。
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擂鼓。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
厉寒杉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玩味,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你想利用我。”
“互利互惠。”厉寒杉纠正道,“我给你工作,给你钱,帮你解决眼前的困境。而你,随叫随到,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
“当你的棋子?”
“当我的合作伙伴。”厉寒杉伸出手,“怎么样,姚书宜,要不要合作?”
我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一双可以轻易捏碎我生活的手。
我想起航航哭红的脸,想起程向东躲闪的眼神,想起银行卡里可怜的余额,想起早上那坨狗屎,想起贺沉舟那句冰冷的“不认识”。
然后我想起了父母。
他们离开的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赶到医院时,只看到两张白布。医生说是意外,雨天路滑,车子又刹车老化,失控撞上了护栏。
可那辆车明明刚保养不久。
怀疑的种子在那天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现在,厉寒杉把肥料和水送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