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沉舟。
五年了,这张脸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眼前,不真实的仿佛在做梦。
以贺沉舟现在的身价地位,出门鞍前马后十几个保镖都未必觉得保险,怎么可能来这里。
但肚子上那坨臭狗屎散发的气息告诉我,这不是梦。
他就那么直白的看着我,眼神深邃,竟让我恍惚间觉得,他可能是为我而来。
看,金钱和权力不仅能给人赋魅,还会让渴望它的人变得自恋。
我暗暗自嘲,真可笑!
我收回视线,没由来的,泪水上涌,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刚才一闪即逝的自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里突然爆发出来的恨。
恨意像藤蔓一般向上攀爬,伸出无数触角在我的全身蔓延。
当年那场“意外”——投资人撤资,供应商卷款,父亲公司崩塌。父母辗转打听到风声:公司遭遇空前的灾难,是有位新贵在幕后轻轻推了一把。
那时,贺沉舟刚回贺家不久,风头正盛。
那时,我们刚吵完最凶的一架。他整整一周杳无音信。我发疯似的找他,消息从哀求到愤怒再到绝望。最后,我发的消息后面会缀上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我被拉黑了。
我像条丧家犬去他公司等,去贺家庄园外等。
我拼了命的想要抓住这棵救命稻草。可这棵稻草摇啊摇,那么缥缈。
好不容易看到他在车里,可他就那么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再没回头,车子呼啸而去,对我避之不及。
那一刻开始,怀疑的种子在我心里疯长。
我追着他的车,不甘心,也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他如果为了往上爬,要和我断了联系。他已经断了。何必用这种手段,恶毒至此。
他不是一个恶毒的人,甚至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我真的很想抓住他,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要躲着我?到底为什么?
怀疑和疑惑夹杂着不解的痛苦,像一把锋利的冰锥扎进我的心脏。我追着他的车驶离的方向飞奔,那条瘸腿像个包袱一般拖着我,让我慢的像个乌龟。
可悲的是,这条腿会这样,也是为了他。
怀疑的种子就此在我心里扎了根,蔓延向我的四肢百骸。
不久后,父母在一场意外中离开了我。
我甚至怀疑,这意外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为了登上继承人的宝座,为了抹掉我们曾经的痕迹。
可是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害的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我。
我恨他。更恨爱上他的我。
我眼神空洞的望着那边的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到旁人的连声呼唤。
“想什么呢?”程向东大嫂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朝着我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小金人啊。这车咱可不敢想。人家在车里看你了。你光看车了,没注意到吧?”
车窗缓缓上升,贺沉舟再次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你们来了。”我扯出个笑,“上楼吧。”
航航拽我袖子:“再玩会儿。”
程父凑过来,弯腰对航航说:“岁岁姐姐来了。你是弟弟,要听姐姐话,带姐姐上楼玩。”
他大哥的女儿岁岁立刻昂起下巴:“快点!”
“她老抢我玩具!还打我!”航航往后缩。
“胡说!”程父板起脸,“姐姐是喜欢你。再闹不像话!”
我往前一步,挡在航航身前:“胡说的不是他。岁岁欺负航航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说她,她不听。你们呢?装看不见。”
程父眼睛瞪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听见自己声音冷得像铁,“别把你们驯程向东那套,用在我儿子身上。”
“你再说一遍!”
程向东从小区门口冲过来,脸色发白:“有话上楼说……”
“就在这儿说清楚。”我没退,“你们挑刺、拿孩子撒气、教他‘什么都得让着姐姐’,颠倒黑白,不可理喻!”
程母赶紧打圆场:“别吵了,家丑不可外扬……”
“丑吗?”我扫过他们每一张脸,“我不觉得丑。你们不就爱看我们这样吗?”
程向东死死箍住我胳膊往小区里拖:“回家!回家再说!”
我被拽得踉跄,回头喊航航跟上。余光里,那辆黑车的车门猛地推开——又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