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过她裸露的脚踝。
昔日织锦描金的裙裾,此刻已磨成褴褛的布条,在粗粝的泥地上拖出断续的痕迹。
她的手腕被麻绳捆死,绳结深陷进皮肉,每一次拖拽都带来火烧般的剧痛。
“看看,这一看就是个贵人。”嘶哑的笑声喷在她耳边,带着劣质酒气的呼吸灼烫着她的颈侧。
一根粗糙的手指划过她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昨日宴饮时贴着的珍珠花钿,如今却混着尘土与血污。
“好可怜啊,被抛弃了。”说完之后放声大笑,在嘲笑着她,在嘲讽着她。
她被猛地掼倒在地。
碎石刺进掌心,下颌磕在冰冷的地面,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货物……”
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混杂在男人们粗鄙的议论声中。
“大哥,这‘货’能值多少?”
然后就是囚入永夜的折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面看不见一丝光芒,一个散发着霉味和牲畜臊气的角落。
生锈的铁链哗啦作响,冰冷的金属圈套上她纤细的脚踝,尺寸太大,空落落地晃着,却比任何枷锁都更彻底地宣告了她们“货物”的身份。
无数人的哭泣和恐惧,她们都是待价而沽、可以随意处置的活物。
夜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散这浓得化不开的、属于猎物的绝望。
星辰在上,冷冷注视,一言不发。
再后来太子剿匪,所有的人质被迫成为盾牌挡在最前面,轰鸣的爆炸声响起来,她没来得及想任何事。
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不是退缩,而是用尽被铁链禁锢的最后一点力气,向前一扑。
轰鸣仿佛撕裂了整个世界,泥土、碎石、断裂的兵器碎片和更温热粘稠的东西,暴雨般劈头盖脸砸下。
气浪将她狠狠掼在地上,铁链摩擦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耳中只剩下尖锐的、永无止境的长鸣。
然后是寂静。
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声音的、厚重的死寂。
浓烟混着血腥气,辛辣地灌满口鼻。
她呛咳着,试图撑起身体,手掌按下去,不是泥土,而是一片柔软又破碎的……她猛地抽回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掌心一片湿滑的暗红。
视线艰难地聚焦。
眼前是地狱的画卷。
刚才还因恐惧而啜泣、拥挤在一起的人质们,此刻以各种扭曲的、非人的姿态铺陈开来。那个曾偷偷分她半块麸饼的老者,半个身子不见了。
总是紧挨着她的妇人,眼睛还睁着,望着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怀里护着的孩子却已一动不动。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肠肚挂在焦黑的木桩上,缓缓滴落。
一个微弱的呻吟从她身下传来。
她僵硬地挪开身体,看到那个小女孩满脸血污,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孩子的一只小手,死死攥着她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袖,挣扎着想说出话:“我——”
“不想死……”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扭曲、融化,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
四周的血腥气、硝烟味、尸骸的惨状,连同脚踝上沉甸甸的铁链触感,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卷入一个无声的、高速旋转的漩涡。
“嗬——!”
她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
“……是梦啊。”
门被推开,在门口守着的守卫大声的说:“过来!大当家的要见你!”
迟莫知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起身,借着整理衣衫的动作,将袖中那片碎瓷又往里塞了塞,确保不会滑落。
门外,外面太阳高升的光芒将守卫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进昏暗的囚室。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了拂脸颊和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带着一丝属于“娇小姐”的迟缓与怯弱。
做完这些,她才垂下眼,脚步略显虚浮地朝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时,被高壮守卫粗暴地推搡了一下。她踉跄半步,低低惊呼一声,惹得那守卫不耐烦地斥道:“磨蹭什么!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