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莫知在屋内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交涉。玉兰此刻出现,绝非偶然。是来传递消息?还是来确认她的决定?
门外沉默了几秒,年长守卫显然更顾忌规矩,但似乎也不愿得罪玉兰,最终压低声音道:“那……玉兰姑娘,您可快着点。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万一……”
“知道知道,就几句话的功夫,绝不让你们为难。”玉兰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
接着,便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玉兰灵巧的身影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又将门虚掩上,并未关严,显然是为了让门外守卫放心,也表明自己不会久留。
囚室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渗入的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人影。
玉兰一进来,脸上那应对守卫时轻松的笑意便收敛了大半。
她快步走到迟莫知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迅速而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
然后,她极快地、用几乎耳语的气音说道:“时间不多,听着。我找到可以走的地方了。”
她语速极快,却清晰:“我观察过,西边靠近断崖的那段木栅栏,有一处因为雨水浸泡,根部的桩子已经腐朽松动,成年男子用力或能踹开,女子用巧劲撬,也有机会弄出个能钻人的缺口。
缺口外不远,有条被荒草掩盖的陡峭小路,直通山下河谷,虽然难走,但隐蔽,很少人知道,连很多寨子里的人都不清楚。”
迟莫知心脏狂跳,努力记住每一个字。
玉兰继续道:“那些姑娘们被关押在南边的屋子里,因为是作为货物,所以看守的人不少,但都是些三脚猫功夫,那些姑娘中有几个是习过武的。”
迟莫知问:“京都有派人来查吗?”
玉兰闻言,明显顿了一下。这短暂的迟疑让迟莫知的心提了起来。
随即,玉兰点了点头,肯定地道:“有。”
“这两日,山下通往各处的道口,盘查明显严了。虽然打着查走私、捕逃犯的名头,但问话的路数和对年轻女子的格外留意,瞒不了人。寨子里派出去探风的人回来说,附近镇子上也贴了寻人的画像,画得……有六七分像你。”玉兰快速说道,“大当家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格外紧张,把你单独关押,严禁消息外泄。”
“据说牵头的是……丞相府,丞相府从来没有管过这样的事情,如今贸然出口,恐怕——”
门外,年长守卫的声音隐隐传来,带着催促:“玉兰姑娘?问完了吗?”
玉兰迅速提高声音,语气自然地回道:“就好就好!这姑娘怕是吓着了,问什么都不吭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往迟莫知手里塞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不是匕首,似乎是一小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可能是她从某个破碗上偷偷弄下来的。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对着守卫笑道:“问完了,劳烦两位兄弟了。里头那位,看着倒是安分,就是怕得很,你们也辛苦,回头我跟大当家说说,今晚给你们记一功。”
门重新关上,落锁声再次响起。
玉兰与守卫说笑的声音渐渐远去。
寨内,聚义厅偏室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大当家魁梧的身影和四当家脸上狰狞的刀疤映照得忽明忽暗。
厅内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未散尽的酒气,但气氛却凝滞如铁。
四当家烦躁地踱着步,靴子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哥,不能再拖了!山下眼线传回的消息你也看了,盘查比以往的都要严,再联想那丫头片子说的话……”他猛地停下,盯着大当家,“丞相府!他娘的,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大当家坐在虎皮交椅上,一手重重按额角,眼窝深陷,满是血丝。他面前摊着几张粗糙的纸条,是山下暗桩用密语传来的急报。“老四,慌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咱们的寨子小道如此之多,没有寨子里的人,带路是根本进不来的,他们还没完全确定人在我们手里,更没摸清具体位置。这是投石问路,也是在施压。”
“施压?等他们压到寨门口就晚了!”四当家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焦躁,试探着询问,“那丫头是烫手山芋,留在手里多一天就多一分风险。背后那位大人……有回信吗?”
大当家眼神阴沉地摇了摇头:“这事儿一直都是老二负责,老二还没回来,我们就更要稳着,相信这消息也该传到他们那边了。”
“!”四当家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不会出了事就想把我们当弃子?当初敛财的时候怎么不嫌脏!”
“现在说这些没用。”大当家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如今两条路:第一,按原计划,等老二老三回来,立刻把那丫头秘密转移到北山老洞,那里更隐蔽,等风头过了再处理。但转移途中风险不小,万一被堵住……”
“第二条呢?”四当家眼神一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