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别撑着了。”他按住莫宁的筷子,“明天再吃,明天爸还给你做。”
莫宁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林国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小司那孩子,”他开口,“人去国外前,天天派人来照顾我。送饭、带我去检查、陪我说话……”
他看着莫宁。
“他说你出去了,总得有人照顾我,让我别推辞,把他当对你一样对待他就行。”
莫宁没说话。
林国栋继续说:“爸不是看不出来,小司那是打心底对你好。小宁,这是你的事,爸不会干涉。爸只会祝福你。”
莫宁看着他。
“爸,”他说,“谢谢你。”
他顿了顿。
“我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我。您只看到了他对我好,其实我也对他很好的。”
林国栋笑了。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
吃完饭,莫宁出了门。
他开车去医院。
司郁的病房在十二楼,VIP区,很安静。
莫宁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司箬坐在床边,握着司郁的手,眼眶红红的。
莫宁推开门。
司箬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莫宁,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一丝疑惑,这个人,怎么感觉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站起来,冲莫宁点点头,然后退出病房,轻轻关上门。
莫宁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司郁。
那张脸比他记忆中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莫宁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要是我能早点知道,你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司郁没反应。
莫宁看了一会儿,转身想去洗手间拿毛巾。
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
“去哪里?”司郁的声音,沙哑,但清醒。
莫宁愣了一下,然后回握住那只手。
“你醒了?”他低头看着司郁,“我只是想给你擦擦汗。”
司郁睁开眼睛,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只有清明,他醒了很久了,一直在等他。
“是不是你救的我?”司郁问。
莫宁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瞒不住。
“是。”他说。
司郁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莫宁在他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你之前不是说过,感觉我和之前不太一样吗?”他说,“以前呢,我遭人陷害,死后就重生到了这副身体里。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他顿了顿。
“在这个过程中,我喜欢上了你。”
司郁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的死,”他说,“和东南亚有关系。”
莫宁没说话。
“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司郁继续说,“都和你有关。”
莫宁:这糖衣炮弹,根本糊弄不过去。
他索性承认了。
“是。”他说,“都是我做的。厉害吧?”
司郁的脸沉下来。
“那可是连国际刑警都无可奈何的地方。”他说,“要是有一点闪失,我就会失去你。”
他看着莫宁。
“莫宁,你想要我永远失去你吗?”
莫宁愣了一下。
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怎么说得这么严重?
但他看着司郁的眼睛,心里突然有点没底。
“你就放心吧。”他说,语气软下来,“哪有那么严重?我这不完成任务,坐在你面前了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对了,送你个礼物。”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表,司郁喜欢的那款,他一直记得。
司郁看着那只表,没说话。
莫宁拿起表,给司郁戴在手腕上。
表扣扣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嗯,”莫宁说,“这下套牢了。”
司郁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莫宁。
下一瞬,他坐起身,伸手捏住莫宁的脖子,狠狠亲上去。
那一吻来得很凶,带着这些天的担忧、委屈、愤怒。
莫宁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回应这个吻。
吻了很久。
久到司郁的呼吸都乱了。
分开的时候,司郁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下次,”他说,“别让我等这么久。”
莫宁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
林国栋在家里收拾碗筷,收拾完,去浴室拿莫宁换下来的衣服。
他想着帮莫宁洗一洗,等干了就看不出来了。
他伸手去拿那堆换下来的衣服,纱布从里面滑出来,落在地上。
林国栋低头看。
那是一卷用过的纱布,上面全是血。
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些还是新鲜的,洇成一片。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弯腰捡起那卷纱布,握在手里,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但他握着那卷纱布,却像握着千斤重的东西。
这么多血……
他不敢想,这得多大的伤口,才能染透这么厚的纱布。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卷纱布,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纱布叠好,放进口袋里。
他只知道,他儿子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