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的墓在清迈郊外的一座小山脚下,是他生前自己选的地方。
他说这里安静,能看见日出,死后不用再跟人挤。
莫宁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墓碑很新,是阿泰他们帮忙立的。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籍贯,没有生平。
风吹过,墓碑前的白菊轻轻晃动。
“陈青死了。桑坤死了。巴颂也死了。”莫宁说,“你看着办吧,到了下面,想找谁算账都行。”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
“下辈子,”他说,“当个普通人,过普通日子。娶个媳妇,生个娃,热炕头。”
他顿了顿。
“这辈子,对不住了。”
他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墓碑上,白菊的花瓣被风吹落,飘向远处。
莫宁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
三天后,清迈某律师事务所。
莫宁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律师。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
“莫先生,您确定要这么做?”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些资产加起来,估值超过八亿美金。”
莫宁没说话,只是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清迈的所有房产、土地、商铺,全部出售。卖得的钱,一半捐给国际刑警的缉毒基金会,一半捐给戒毒机构。”
他把文件推过去。
“还有这几家公司,股权全部转让。转让所得,分给名单上的这些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二十多个名字,是那些雇佣兵。
律师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点点头。
“明白了。”
莫宁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对了,”他说,“那间废弃的木材厂,留着。别卖。”
律师愣了一下:“为什么?”
莫宁没回答。
他推门出去。
---
一周后,国内。
莫宁站在机场到达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微信里躺着几十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林国栋发的:「吃了吗?」「睡得好不好?」「爸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小麦发的:「莫哥你啥时候回来啊?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汪总发的:「你说好的去一个月,这都多久了?想不想干了?」
莫宁看着这些消息。
不是不想回。
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
家门口。
莫宁犹豫着敲门,就听见身后“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他转过身。
林国栋站在那里,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菜滚了一地。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他看着莫宁,眼眶慢慢红了。
“小宁……”他的声音发抖,“你……你回来了?”
莫宁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林国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他伸出手,擦掉林国栋脸上的眼泪。
“爸,”他说,“我回来了。”
林国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只是看着莫宁,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瘦了。”他说,“更瘦了。怎么胡子都没刮?眼睛也都是红血丝……”
他伸手想摸莫宁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莫宁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爸,没事了。”他说,“我回来了。”
林国栋的眼泪又下来了。
但他很快用袖子擦掉,咧嘴笑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说,“走,回家,爸给你做饭。”
他弯腰去捡地上的菜,莫宁蹲下来,跟他一起捡。
“爸,我来。”
“没事没事,我来就行……”
两个人一起把菜捡回袋子里。
然后林国栋拎着袋子,莫宁推着行李箱,一起往屋内走。
---
回到家。
莫宁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出来的时候,厨房里飘来饭香。
林国栋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
“小宁,快来!”他探出头来,“爸给你做了好多!饺子、排骨、炒鸡、羊排……快来吃!”
莫宁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灶台上摆满了盘子,热气腾腾的。
林国栋还在炒最后一个菜,额头上冒着汗。
“快坐下,马上就好!”他说。
莫宁没坐。
他走进去,把头轻轻的靠在林国栋的背上。
林国栋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了。
“爸,”莫宁说,“辛苦了。”
林国栋没回头。
“说什么傻话。”他说,声音有点哑,“快去坐着,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莫宁走到餐桌旁坐下。
林国栋端着最后一个菜过来,放在桌上,然后他坐下,看着莫宁。
“吃啊。”他说,“愣着干嘛?”
莫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林国栋看着他吃,眼睛一眨不眨。
“好吃吗?”
“好吃。”
“再尝尝这个,炒鸡,我放了你爱吃的辣椒……”
“嗯。”
“饺子是你最爱吃的馅……”
“爸,”莫宁抬起头,“你也吃。”
林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吃,一起吃。”
莫宁吃了很多,一碗又一碗。
林国栋看着他吃,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吃到后来,林国栋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