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醒:“找你干嘛?你长得像会文艺的?”
林止则:“滚。
骆风:“我听说邰晓晓想排个舞蹈,需要男生配合。”
江述阳:“不感兴趣。”
四个字,干脆利落。
鹿聆看着屏幕,指尖在江述阳那句话上停留了几秒。他总是这样,对无关紧要的事直接拒绝,不留任何余地。
方醒:“阳哥别啊!说不定邰晓晓就是想借机接近你呢。”
江述阳:“那更不去。」
董仪:“哈哈哈江述阳你好无情。”
江述阳:“单纯不想。”
群里又聊了一会儿,林止则和骆风被拉去充数,用方醒的话说,“长得帅的都不能逃”。
鹿聆退出群聊,点开江述阳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停留在图书馆见面那天,他问她英语笔记有没有用。
她打字:“英语笔记很有用,谢谢。”
发送。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江述阳:“有用就行。”
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李斯特的《钟》练得怎么样?”
鹿聆愣了愣。她没跟他说过要练这首曲子。省级钢琴选拔赛的曲目是她上周才定的,连周瑾都还不知道。
鹿聆:“你怎么知道?”
江述阳:“上周五路过琴房,听见了。”
江述阳:“弹得不错,但第三小节节奏有点赶。”
鹿聆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他路过琴房?还停下来听了?甚至还听出了细节问题?
鹿聆:“你也懂钢琴?”
江述阳:“我妈以前教过一点,不多。”
又是“以前”。鹿聆想起公园里他说“我妈去世了”时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揪了一下。
鹿聆:“谢谢,我注意。”
江述阳:“嗯,加油。”
对话到此为止,鹿聆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里,远处高楼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江述阳的眼睛。那双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实则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
像十一月的风,凉,但不清冷,吹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存在,但抓不住,留不下。
校庆排练在一周后正式开始。
每周二、周四放学后,参加节目的人留在教室排练。邰晓晓作为文艺委员,忙得像只花蝴蝶,在教室里飞来飞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林止则,你的动作要再用力一点!”
“骆风,这里表情要笑,别板着脸。”
“江述阳……”她走到后排,声音放软,“你真的不考虑加入吗?缺一个领舞的男生。”
江述阳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起头,唇角弯了弯:“不了,我肢体不协调。”
瞎说。鹿聆在心里反驳。他打球时动作流畅得像猎豹,跳舞怎么可能不协调。
邰晓晓还想说什么,江述阳已经背上书包:“走了,约了人打球。”
他朝林止则和骆风抬了抬下巴,三人一起走出教室。经过鹿聆座位时,他脚步顿了顿,视线扫过她摊在桌上的英语卷子。
“还在刷题?”他问。
“嗯。”鹿聆点头,“家教老师留的作业。”
江述阳“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邰晓晓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脸上那点甜笑有点挂不住。旁边的同学小声说:“晓晓,算了吧,江述阳那人就这样,油盐不进。”
“我就不信了。”邰晓晓跺了跺脚,转头看向鹿聆,语气忽然变得亲热,“鹿聆,你跟江述阳熟,帮我说说呗?”
鹿聆抬起头,对上邰晓晓那双漂亮但带着算计的眼睛。她抿了抿唇:“我跟他……不熟。”
“怎么不熟?”邰晓晓笑,“我看他挺照顾你的。”
这话里有话。鹿聆垂下眼,继续看题:“真不熟。”
邰晓晓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太好看,转身走了。后来回头看了鹿聆一眼,眼神复杂。
董仪这时从外面回来,一屁股坐在鹿聆旁边,压低声音:“我刚在楼梯口看见江述阳他们了,邰晓晓是不是又去碰壁了?”
“嗯。”鹿聆轻声应。
她看着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像华丽的绸缎。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旋转着落下,有几片贴在玻璃窗上,像标本。
“对了,”董仪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生日,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鹿聆回过神:“还没……你想要什么?”
“随便,你送的我都要。”董仪笑,眼睛弯成月牙,“不过方醒那家伙,上周就开始问我喜欢什么,烦死了。”
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鹿聆看着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方醒是不是喜欢董仪?
她想起之前聚餐时,方醒总是下意识照顾董仪的口味,他在群里只要董仪说话,一定会接茬,还有他看董仪时,眼神里有种不同于看别人的光。
“鹿聆,”前座的孟可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数学老师让去办公室拿竞赛报名表,你去吗?”
“去。”鹿聆站起身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你报名吗?”孟可问。
“报。”鹿聆点头,“你呢?”
“报。”孟可顿了顿,“江述阳应该也报吧?他数学那么好。”
鹿聆“嗯”了一声,没多说。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们听见里面传来任老师的声音,语气严肃:“……这次竞赛名额有限,每个班最多三个。你们自己商量,明天把名单报上来。”
推门进去,任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站着江述阳、骆风和另一个男生。看见她们,任老师招招手:“来得正好,鹿聆,孟可,竞赛的事……”
话没说完,江述阳忽然开口:“老师,我退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任老师推了推眼镜:“为什么?你数学成绩很好,参赛希望最大。”
江述阳站得笔直,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随意,但语气认真:“最近有点事,没时间准备。”
“什么事比竞赛还重要?”任老师皱眉。
江述阳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痞,但眼神很真诚:“私事。”
两个字,堵住了所有追问。
任老师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把机会让给别人。”
江述阳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经过鹿聆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但鹿聆捕捉到了。
那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遗憾,又像释然。
她追出去,在楼梯口叫住他:“江述阳。”
他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嗯?”
“为什么退出?”鹿聆问,声音很轻。
江述阳看着她,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成淡金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竞赛要交报名费,”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我没钱。”
鹿聆愣住了。
江述阳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清爽气息。
“开玩笑的,”他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是真的没时间。”
鹿聆不信。但她没追问,只是点点头:“哦。”
“放心,”江述阳抬手,想揉她的头发,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自己后颈上,“就算不参赛,教你数学还是够用的。”
这话说得有点欠,但鹿聆听出了里面的安慰。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江述阳转身下楼,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钢琴比赛什么时候?”
“下周六。”
“加油。”他说,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鹿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心里那点疑惑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没钱?
是真的开玩笑,还是……
她想起他外套上普通的标签,他从不穿名牌,用的文具都是最基础的款式。
还有,他母亲去世后,家里是不是……
“鹿聆。”孟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报名表。”
鹿聆回过神,接过表格,指尖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