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鹿聆下了决心。
给江述阳，等他看完，再转借给骆风。虽然有点绕，但至少两边都不算完全辜负。
下课铃再次响起。鹿聆拿着数学笔记，走向骆风的座位。骆风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成淡金色。
“不好意思啊骆风，”鹿聆声音有点虚，“数学笔记前几天借给江述阳了，到时候看完再给你吧。”
骆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反而笑了笑：“好，没关系。”
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鹿聆心里那点愧疚却更重了。她点点头，转身回座位，脚步有点沉。
经过孟可座位时，她听见邰晓晓的声音。
“可可！我要怎么追啊……
声音压得低，但语气里的焦躁藏不住。
“你问我一个小白？”孟可头也没抬。
“哎呀！我真不知道怎么追他。”邰晓晓趴在桌上，“送水，问题，我都试过了。他就像块冰，怎么捂都不热。”
孟可终于放下笔，推了推眼镜：“江述阳，就是高岭之花。你非要摘，就要做好摔下来的准备。”
高岭之花。
鹿聆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确实像。
长在悬崖上，漂亮，但遥不可及，谁都想摘，但谁都没那个本事。
“聆聆，”董仪碰碰她的胳膊，“明天下午放学别忘记去给方醒挑生日礼物。”
“好，”鹿聆回过神，“不过……过生日的地点说了吗？”
“这倒没有……”董仪想了想，“管他们呢，好玩就行。”
鹿聆没再多想，她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走。飘到篮球场，飘到那个浅灰色的身影，飘到昨天放学时那短短的一段同行。
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蔓延到心里每个角落。
第二天，事情开始变得有点微妙。
鹿聆发现，每天江述阳下课走去篮球场时，操场上除了鲁月的身影，还多了邰晓晓。两个女生像约好了似的，一左一右站在球场边，手里都拿着水，目光都追着同一个人。
有时候鹿聆和董仪放学路过，会远远地看几眼。鲁月和邰晓晓的眼神在空中碰撞，像两把无形的刀，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啧啧啧，”董仪摇头，“你要不要也去？”
鹿聆立刻摇头：“不要。”
她可不太会吵架。
吵不过。
正说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鹿聆！”
鹿聆转过身。云寂小跑过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把白T恤照得发亮。他旁边还跟着个女生，扎着马尾，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嗨！”云寂在她们面前停下，“这位是我发小，岳梦茹。”
“你们好，”岳梦茹声音清脆，“我和云寂一个班。”
鹿聆忽然想起什么：“你好，这是董仪，我发小。”
“哎呀！知道知道！”云寂笑着说，“你俩学校都很有名。”
董仪倒是见怪不怪，笑着点点头。
“明天数学小测，我能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吗？”云寂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鹿聆心里叹了口气。她的笔记还真抢手。
“啊……不好意思啊，”她声音温和但坚定，“我的数学笔记借给别人了。”
“好吧……”云寂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哎对了！上次我看到了你们班的那个转校生，他不是江述阳吗？”
“嗯。”
“他认出来你了嘛？”
鹿聆指尖微微蜷缩：“应该……没有吧。”
“也是，”云寂没察觉她的异样，“那么小了，而且他当时走的那么着急，我们也没跟他玩几天。”
“嗯。”鹿聆点点头。
董仪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立刻开口：“很高兴认识你们呀，那我们先走啦！”
“拜拜！”
“拜拜！”
走出校门，鹿聆才轻轻舒了口气。夕阳把街道染成温暖的橘色，梧桐树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董仪看着她，鹿聆没说话。
董仪挽住她的胳膊，“喜欢就喜欢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回到家，周瑾去文京出差了，要一周才能回来。鹿聆心里那点负罪感立刻减轻了大半，至少这几天，门禁可以宽松些。
手机在这时候响个不停。她点开看，微信里多了个群聊，群名是“老方生日后援会”。
这谁取的？
董仪把群名改为“周六狂欢筹备组”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方醒：这名字好！有气势！
林止则：土。
骆风：周六几点？在哪？
董仪：地点还没定呢，大家有没有推荐？
江述阳：KTV？
方醒：阳哥懂我！就去KTV！我知道一家，音效特好！
董仪：可以啊！有地址吗？
方醒发了个定位。
骆风：几点集合？
江述阳：下午三点吧，唱完吃饭。
董仪：聆聆呢？@鹿聆
鹿聆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KTV……周瑾肯定不同意。
但……
她打字：可以。
方醒：好嘞！就这么定了！
群里又聊了一会儿，定了包间和蛋糕。鹿聆退出微信，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点忐忑慢慢被期待取代。
周三数学小测，鹿聆作为年级第一，被安排在第一个座位。孟可坐在她后面，江述阳在最后一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试卷发下来，鹿聆扫了一眼题目，不算难，但有几道陷阱题。她低头开始写，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时间过去一半时，她听见后排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没回头，但她知道是江述阳。他感冒了？还是……
交卷铃响，鹿聆放下笔。试卷被收走，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邰晓晓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向江述阳的座位。
“江述阳，选择题最后一道你选的什么？”
声音刻意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江述阳正在收拾文具，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C。”
“我也是C！”邰晓晓眼睛一亮，“那填空题第二题呢？”
“不记得了。”江述阳合上笔袋，站起身。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眼神里的疏离几乎要凝成实质。邰晓晓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那你……”
“让一下。”江述阳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邰晓晓下意识侧身。江述阳从她身边走过，没再回头。
鹿聆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酸酸的，胀胀的。她不喜欢邰晓晓离他那么近，不喜欢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不喜欢……
她站起身，朝江述阳走去。
江述阳正站在窗边，低头看手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成淡金色。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鹿聆在他面前停下。
“我的数学笔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看完了就给我吧。”
周围瞬间安静了。
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连不远处的邰晓晓也停下动作，眼神复杂地盯着她。
江述阳挑了挑眉：“这么快？”
“嗯。”鹿聆点头，没移开视线。
旁边的邰晓晓忽然开口：“江述阳，我的数学笔记借给你吧？”
声音很甜，但话里的意味谁都听得懂。
江述阳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鹿聆，唇角弯了弯。
“没事，不用了。”他对邰晓晓说，然后重新看向鹿聆，“数学笔记放在家了，明天给你？”
“好。”鹿聆应下，转身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