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自是瞧见了那泪,却也不敢贸然去擦,只呆呆站着陪侍。
苏应怜哪里还能注意到她的身影,她又不自觉想到了玄清,这次心中除了悲凉更多的是失之交臂的必然抱憾。
只因她也参透那机关,已对红尘往事洞若观火了。
若没有赵官家的棒打鸳鸯,致使劳燕分飞,即便只是自己和玄清两人亦是难以促成佳偶的。
只单单那自诩高人一等、用脚尖瞧人、飞扬跋扈的崔夫人这一关,苏应怜与玄清就过不了。
她不过一介寒门孤女,或许在那崔夫人心目中连给玄清做妾的资格也无,更遑论玄清信誓旦旦的唯一妻子了。
那不过是海市蜃楼、遥望幻景、自欺欺人罢了……
可笑自己竟如此天真愚昧,竟还信了八分。
或许不论什么出身的女子总有对自己未来的一份希冀和幻想罢?
如今在这宫中,绝非她所愿,强敌环伺虎视眈眈,苏应怜完全不确定自己能活到几时?
她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爹娘,那狼子兽心、安忍无亲的狠毒父母自打将自己在兵燹战乱中推下那牛车,便与自己形如陌道了。
这一世,怎地如此凄凉、如此苦楚呢?
她缩缩琼鼻,珠泪又不自觉地滑落。
这次花影眼疾手快递上了锦帕,苏应怜下意识距离花影远了些,她现如今很难再相信他人。
但她依旧接过那锦帕,擦拭掉了那不争气的泪珠。
良久,苏应怜才手捂右颊、疲惫不堪道:
“汝且此刻服侍吾眠一眠罢!待醒转再传午膳。”
花影长舒一口气,却滴溜溜转眼瞧见才人极度厌世疲倦的神情,她些微惊愕。
只得服侍才人拆髻散鬟、褪饰取钿,一番忙碌才将素服容颜的才人掖好锦被。
她眼瞧着才人闭上眼皮、一瞑不视,这才悄无声息退去帘下守候。
花影不过一介婢子,她或许亦有烦恼痛楚,却是不知晓苏应怜的心境的。
苏应怜亦不会告诉她,一个亡国之人,被辗转流于贵门皇室之间,莫非这宋宫中步步为陷,便是内心能支撑她的原生力量也疲软无力,她该如何渡过这惶惶岁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