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墨眸幽深,苏应怜下意识抚住雪白颊间那殷红指印处,心间由唬了一跳转为如释重负。
她眉间盈盈一点忧愁,犹豫半晌才启动苏口斟酌而出:
“臣妾与那崔世子的关系,既官家知晓,崔氏又如何不晓?想必官家早已尽揣臣妾被侮之因由,又何必苦苦相逼这般侃问呢?”
此种大逆不道言辞,苏应怜自是斟酌过的,她以釜底抽薪之勇气来对付赵官家风声鹤唳、狼顾狐疑之心绪。
苏应怜从无完全把握,若官家定要紧揪不放,她早已做好如花蕊夫人般被一箭射死之准备。
那赵官家果然脸色铁青,却迟迟不发,半晌才道:“朕此生,除母后和皇兄外,还从未有人敢对朕言语如此大胆放肆?更遑论汝一女子耳!”
母后便指治家严毅,逝前以残身相挟必让太祖天子谨记‘金匮之盟’,以确立政权‘兄终弟及’的北宋开国昭宪太后了。
太后薨逝后,当朝赵官家果然兄终弟及继承了大宋基业,不过却并未遵杜太后遗言,赵普拿出‘金匮之盟’时也是官家登基之后了。
至于当今赵官家究竟是如何登基的,世间皆流转有‘斧声烛影’之嫌,想必那其中便隐藏了真相罢!
当今官家天潢贵胄,在登基前便长年久居晋王、开封府尹之位,传闻其不仅权势滔天,且屡屡挑战先帝权威,野史传闻其曾强占先帝妃嫔花蕊夫人,最终又因得不到欲壑难填而一箭射死了花蕊夫人!
惧到极致,苏应怜反而呼吸放缓、她媚眼如丝竟一如被世人焚香礼拜的观音般沉静弥泰、神情玄定:
“臣妾不过南唐一布衣荆钗耳,早已在南唐国破家亡之际被父母推下轺车,此生已了此舐犊恩重尘缘,已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之人,若不是玄……”
苏应怜收回失言、面色沉静、言辞弃世如南海厌世观音道:
“若非再得崔世子垂怜救世,臣妾也是要一死了之的,如今崔世子已无恙归家,便连这段孽缘臣妾也了结了,死亦无憾了……”
苏应怜面沉似水,一派无欲无求模样,似得道之童女一般。
赵光义却越看越惊心,此情此景却与他之心意完全背道而驰了。
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从大族崔家手中把她夺来,又怎会忍心她香消玉殒?
只是他万般没想到,这女子竟已有了欲死尽灭的决心!
他龙颜甚是不虞、眉头紧蹙,只因自己不想她冰消雪释,竟一时有些拿她无法子起来。
赵光义神色越发清冷,唇角却无一丝杀意,他状似漫不经心道:
“哺食日夕时,崔家竟派出太平侯给朕急于星火般上了折子,请求朕顾念与崔家世代情谊,诛杀汝此等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