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三分钟时间到。

齐予怀抬脚往电梯间走。

直到站在家门外，心绪还是恍惚的。

他又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清了清嗓子，不太熟练地按了门铃。

门后脚步声飞快传来，很细碎，齐予怀听出是妹妹的脚步。

“谁呀！”齐予微的声音又脆又亮，她还没有门上猫眼长得高。

齐予怀喉间梗塞，突然肿痛起来，无法发声，他回答道：“是我。”

可是没人听见。

“微微，是谁呀？”是魏志琴的声音。

齐予怀往后退了一大步，礼盒“哐当”的撞击声在走廊里特别清晰，他突然想抬脚转身离开，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家。

齐予微见没人应答，又仗着家里有大人，小心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哥哥！

小朋友不知道家里大人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哥哥去上大学了，更忙，忙到一直不回家，她会想哥哥，但是爸爸一提到哥哥就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只能去问妈妈，妈妈也只能说会回来的。

现在终于等到哥哥了，齐予微高兴得跳起来。

“哥哥！”

齐予怀接住猛扑过来的小朋友，小女孩脆亮地喊着哥哥，走廊里的回声几乎把他笼罩，家门大开，他却不敢抬头看，只敢搂着齐予微娇小的身躯，听着小朋友语无伦次地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哥哥快进门呀。

“小怀……”魏志琴站在门内，眼圈微红。

齐予怀一路的难言与苦痛终于有了来处，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水杯般晕开，他哆嗦着嘴唇开口喊：“妈……”

魏志琴看起来精神不错，但面上还是有些憔悴。

齐予微跳下来，拽着哥哥的手要把他拉进屋，齐予怀跟着走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试探地往里看。

魏志琴察觉到儿子的视线，伸了手过来拉住他往家里带。

“回家就好，别管他，妈给你做好吃的。”魏志琴的眼睛里泛着泪。

齐予怀踏进家门，刚把礼物放在玄关地上，客厅传来一声怒喝。

“你还回家干什么！”

齐友清端着茶杯，怒目而视。

齐予怀弯腰换鞋的手一下子停了，他把拖鞋放回去，挺直了腰。

“老齐！你跟孩子置气！他都回家了，你连家门也不让孩子进吗？”魏志琴又把拖鞋放回齐予怀脚边。

齐予怀的手在身侧握拳，“我……来看看妈，就走。”

“走什么走！不许走！”魏志琴一听孩子说要走就急了。

她也不是没在微信上劝齐予怀回家，怀柔也好，威胁也罢，齐予怀哪怕犯了天大的错，那这也是他的家啊，哪里有让孩子有家不能回的道理。

齐予微也在一边抱着齐予怀的手臂不肯走。

齐友清看着玄关这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心里更气了。

说得像他不疼孩子一样，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启蒙的时候第一个乘法口诀都是他亲自带着背会的，他能不想儿子？

但他这儿子实在太有主意，偏偏做出那样天理不容的事情。

齐友清在学校里，同办公室的老师问起他儿子，他都觉得自己的老脸没地搁。

“你要是看你妈，看也看了，看完就滚出去。”齐友清把茶杯狠狠砸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不想看齐予怀。

“老齐！”魏志琴还是拉着齐予怀的手，“小怀，先吃饭好不好，饿了吧？你爸说你在外面兼职骨折了，是不是很辛苦啊。”

“不辛苦，妈，我就……”

“他辛苦什么？骨折了还带着男的在身边陪，我真不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还能做出这种事！”

说齐予怀别的他都忍了，可是夏奕朗不行。

“我做什么了？他是我舍友，我拆石膏请他陪我去，我做错什么了？”

齐予怀平静地站在玄关，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句话一开口，齐予怀就知道完了。

他们父子俩太相像，如出一辙的驴脾气，都憋着气，谁也不想让着谁。

齐友清觉得自己一贯优秀的儿子有了人生的污点，齐予怀觉得自己父亲口不择言伤害无辜的人。

在魏志琴的劝导和齐予微的哭声下，齐予怀闭了闭眼，他不该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