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份是期末月，该结课的结课，该考试的考试，夏奕朗看了看课程和考试安排，还有一周多就可以放寒假了。

邓文戈和方武难得一头扎进学海，学得如痴如醉，抱着齐予怀的大腿不放。

考试、放寒假、过年……

夏奕朗从没觉得自己的时间这么充裕过。

不上课之后他就请了假跑出租屋待着，要考试再回来，每天开门回家不再是爸妈无声对峙的僵硬和尴尬，在家里不会因为别人的脚步声感到紧张，不会再觉得躺在沙发上感到不安，屋子依旧是空空的，但他的心很满。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容易满足，仅仅只是这样他就高兴的不得了。

他学着网络上刷到的vlog给自己做记录，相册里塞满了一段又一段的视频和照片。

在阳台晒了一下午太阳，路上遇到奇怪的植物和亲人的小猫，做饭的时候油溅到手背烫出的泡，把家里的地拖得能照镜子，起床的时候乱翘的头发……

家啊，家。

夏奕朗的家。

夏奕朗觉得他不是个恋家的人，从小就没有这种概念，也许只是拥有家的时间晚了一些，所以拥有了比幼时更深刻的感受。

考完试后，邓文戈第一个离校，紧接着是方武。

离开前几个人也依依不舍了一会儿，夏奕朗感触更深，他第一次建立这种紧密的朋友联系，既新鲜又惶恐，他对人际交往没有自信，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被别人厌弃，所以一直都表现得开朗大方，细品之下，还有一点不为人所知的讨好。

中学时他不曾拥有很亲密的好友，更是没有跟朋友一起约着玩。

互相把对方当成透明人的那个家里，其实并没有人管夏奕朗到底再干什么，如果夏奕朗是个叛逆的小孩，现在或许早已经走上社会，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是长期的家庭冷暴力让他从小就习惯了讨好，习惯了把别人的感受至于自己之上，习惯了谨小慎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夏奕朗心里有一只翩跹的蝴蝶，飞过晴空万里，也飞过滂沱大雨，可以走进隐秘的丛林，也可以迈入广阔的荒野。

离别前邓文戈搂着夏奕朗的肩膀，声音哽咽，夏奕朗没有想到他这么多愁善感。

邓文戈拍着夏奕朗的背，“我的朗啊，你可得照顾好自己知道不？”

夏奕朗也回拍他，“好好好，我一定。”

邓文戈回家前询问夏奕朗要不要跟他回家过年，让他感受一下大东北的热情。

夏奕朗有点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一来是因为跟邓文戈关系好，但也只是认识不过半年的同学，没有跟去人家里过年的道理，再热情也不合礼数。

第二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邓文戈的父母，在几次视频通话里，邓文戈都拉着他一起，夏奕朗得以瞥见幸福的样子。

尽管没有人有这个意思，但那一刻他还是觉得自己像下水道的小老鼠，在阴暗的角落偷窥别人的幸福。

幸运的是，他从今年就不用做小老鼠了！

齐予怀一直在学校里留到最后一天，宿舍空空荡荡的，他从夏奕朗床上捞了一只玩偶塞自己被子里。

放了假之后都很少联系，但是从夏奕朗分享的动态来看，这人没日没夜地画稿，经常齐予怀一觉睡醒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就能看见夏奕朗新发的朋友圈。

有时候是天光乍亮的时刻，有时候是热气腾腾的早饭。

他只点赞，不评论，给足了恰到好处的留白。

齐予怀决定留校的最后两天回家去一趟，有些事难以面对，但终究要面对，而且他真的很担心魏志琴的身体。

偶尔母子俩会在微信聊两句，问到什么都只说一切都好，但是齐予怀想起拆石膏那天遇到齐友清的时候，对方下意识往身后藏检查单的样子。

他很不安。

这天齐予怀特意调了班，拎着几个礼盒往家走。

倒像是来串门的亲戚。

给魏志琴买的阿胶，给齐友清买的茶叶，给齐予微买的全套芭比。

他站在家楼下，不敢上楼，只能一遍一遍看手里的礼盒。

齐予怀抬头望，家里亮着灯。

“哎？小齐啊？”

齐予怀回头，是住在楼下的邻居阿姨，她家小孩到齐友清那里补过课。

齐予怀点点头打招呼，“阿姨。”

邻居阿姨笑意盈盈地看他，“怎么也不上去啊？你爸妈都在家，我下午还看见你爸爸买了一大兜菜，是不是知道你要回家买的啊？”

齐予怀呼吸一窒，没法说出口，只能胡乱地点头。

“快上去吧，啊，回头爸妈等着急了。”邻居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齐予怀最后给自己设了个时限，再等三分钟，三分钟过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上楼。

有目的的等待之后，时间就过的快起来，他都想拽着倒计时让他别跳那么快了。

中途偶然间抬头，还看到齐友清站在阳台浇花的身影，齐予怀迅速往旁边树荫底下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