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路线从康定到雅江,算是正式踏入了318,又从雅江到巴塘,再到左贡。
路上海拔起起伏伏,路边能见到蹬个自行车就上路的,还有徒步的朝圣者,这地方空气稀薄,喘不上气儿,但不缺信仰。
走过金沙江大桥,就能看见“西藏欢迎您”这几个大字,这天碰到大雾天气,路况不好,遇到事故堵车,被迫在半路停了二十分钟。
李予挣把车窗开了透透气,路边脸蛋通红穿着藏装的男孩冲他们说,“嘿,扎西德勒。”
李予挣反应慢了一瞬才说,“扎西德勒。”
随后道路通了,车辆经过5100米的东达山垭口,乔穗和他都有点高反,于是决定到了左贡就休息两天,找了个全氧酒店,什么也不做,吸氧吸够了再说,这时候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了一礼拜。
桌上放着他们十五分钟前买来的牦牛肉馅儿的牛肉饼,包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凉了,但是他们两个各自安静吸氧,没功夫吃。
乔穗得到足量的氧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像鱼儿得到水,“李予挣,你还晕吗。”
“不晕了。”
“有氧气真好。”
李予挣笑,“要求这么低啊。”
“当然没什么的时候就想要什么,在樊城想看雪山,到了这里,我又想要氧气,真想背着氧气罐走。”
“不是在成都买了吗,背上。”
“好笨重,我不要。”乔穗只是说说,买那个医用氧气罐是路上应急用的,她没想着走到哪背到哪,太累赘了。
人都很懒,一停下脚就不想走了,于是从计划中的两天变成了四天。
这四天他们只在酒店附近转转,吃吃东西,吃饱喝足就回酒店躺着。
乔穗仰面躺在大床上,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说,“一定要到拉萨吗。我觉得这儿也不错。”
“听你的,你说到哪儿就到哪儿。”
乔穗想了下说,“还是去吧,来都来了。”
在左贡修整四天后,重新出发,经过八宿县,波密县,路上还经过了来古冰川,乔穗强烈要求下去拍张照。
李予挣这个不擅长,但是有耐心,乔穗说怎么拍就怎么拍,拍到她高兴为止。
等坐进车里,乔穗翻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从动图里仔细挑选最好看的一帧,“这些照片好珍贵,我要回去打印出来。”
乔穗挑着照片,选自己好看的那些做标记,忽然说,“李予挣,你穿这种冲锋衣挺帅的,多穿。”
其实不止是冲锋衣,他穿个白T恤她也觉得好看。
就是李予挣现在有点太瘦了,哎,乔穗一想这个,又有点想叹气。
李予挣开着车,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以后多穿。”
他按照导航路线,开车到了林芝,色季拉山口,这地方海拔也不低,大概是他们俩在左贡躺了四天,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下车不吸氧也不觉得难受,走起路来挺自在的。
这是个拍南迦巴瓦山不错的打卡点,人也不少。
乔穗遇到人多就不好意思拍照,但又实在想拍,乔穗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个方向,“去那边吧,没人,你给我拍照。”
李予挣依她,陪她一起走。
这天下午,在李予挣的手机镜头里,拍下了二十岁的乔穗,还拍下了十人九不遇的日照金山。
夕阳从东边照过来,金色余晖洒满山顶,在洁白雪山上尤为震撼。
他摁下快门后看着镜头里的姑娘,风将她的头发吹乱,几缕细细的黑色发丝从脸上拂过,又扬去。
很漂亮。
他又多摁了几下拍照键。
李予挣不爱拍照,只有乔穗叫他才会一起,乔穗上前接过他的手机,把脑袋凑过来,“来呀,一起拍一张。”
李予挣还愣愣的没回过神。
乔穗看了眼镜头,李予挣同学今天表现有点呆,她发号施令,“笑一下。”
镜头里,李予挣笑了,弧度很浅。
乔穗拍好,满意的看了眼照片。
等她回头望着他,才发现他的视线又黏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比起樊城的五月,这里的空气是冷的,但又不比寒冬。
但他的眼神赤热,仿佛能融化这皑皑雪山。
乔穗眨了眨眼,缓缓朝他靠近,近一点,再近一点。
李予挣低头吻了上来,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海拔4700米,南迦巴瓦峰日照金山下接吻,身后五彩经幡鼓动,在耳边带出风的悲鸣。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好似得到了世间不可多得的宝物。
李予挣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像风卷起的尘土,也像羽毛,有些痒。
他抬手蹭了一下,是湿的。
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眼泪。
李予挣啊,居然接个吻也能哭,真他妈没出息。
李予挣望着眼前的姑娘,恍惚的想,他之前明明还有的治,却一心想死,现在神仙难救,他又想活。
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想活。
可是神山听不见,太阳也无动于衷。
乔穗眼睛里也早就蓄满了眼泪,她一笑,眼泪就吧嗒掉了下来,“李予挣,你还是爱上我了。”
她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傻,又哭又笑,不漂亮了,她鼻头有些红,眼睛也是,“你还是爱上我了,李予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