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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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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结束,乔穗上次要吃的烤鱼店也不需要排队,她远远望了一眼,看电影的时候吃了不少爆米花现在也不太饿,就先拉着李予挣去楼下的饰品店逛了一圈。

乔穗经常来这家店,李予挣在店里看到了上次乔穗要他戴上的黄色小花。

“你试一下。”乔穗说。

李予挣转过身去,手已经被乔穗牵上,姑娘往他无名指上套了个戒指。

银色素圈,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星球图案。

乔穗感叹:“不大不小,正好。”

这天吃饭的时候,李予挣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

乔穗买了一对,她自己也戴着。

烤鱼在锅里冒着热气,乔穗夹了一筷子鱼肉吃,忽然说,“李予挣,我之前,在我的密码本上写了一句话。”

“什么。”

“我写,彗星撞地球,李予挣是乔穗一个人的宇宙。”

李予挣没太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乔穗:“因为以上两者,都概率渺茫。”

李予挣顿了一瞬,后知后觉这句话背后,莫名酸楚。

乔穗抬手,让他看清手上的戒指,“可是你看,咱们在一起了。那彗星可千万不能撞地球,我还想和李予挣在一起更久一点。”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狠狠扯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乔穗没发现他的异常,仔细欣赏着戒指上小小的宇宙,“我当时常常一个人想啊,觉得特别不可能实现,而且,有一次我鼓起勇气给你留了纸条,你没有回应,我怕你讨厌,就再没逾越过,当然就觉得,我们应该,再也不可能了。”

当年樊中校庆结束,李予挣从她这儿要走了一张画,乔穗满心欢喜,以为他会记得,结果第二次见面她摘掉面具,李予挣同她擦肩而过,眼神都没往她这儿多停留一秒。

他不记得。

那天李予挣和许陌去操场打球,校服外套就随手撂在操场边。

乔穗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速写书,又扯了半页速写纸,在上面写:

同学你好,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周六下午四点,澄江大桥见。

落款:樊中校庆戴狐狸面具的女生。

她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狐狸面具。

她将这张纸压在速写书翻过封皮的第一页,然后又把书放在李予挣的校服上。

等他打完球来拿衣服,就一定会看到的。

那天乔穗站在远处,静静的等。

等李予挣和许陌走出球场,又看他捡起衣服抖了下,顺手就把书给了许陌。

乔穗慌了,他怎么就把书给许陌了呢。

不过幸好,许陌没有看,直接又递给李予挣,“不是我的。”

李予挣刚刚看见是本美术用书,又撂在他的校服上,默认是许陌的了。

他穿上衣服,拿书在手里翻了翻,中间夹着半页纸,上面有字。

许陌也看见了,“写的什么,谁的。”

李予挣把书合上,没给他看,“忘了,是我的。”

“你要陶冶情操啊还是修身养性,买本这个干什么。”许陌看不懂,也懒得管。

远处的梧桐树下,乔穗小小的松了口气,还好,他看到纸条了。

不过第二天,周六,李予挣并没有来赴约。

是李予挣错过了狐狸小姐的邀约。

那年,周六,上午李广兴开车带他去大伯家吃饭,大伯在樊城,凑巧老太太也在,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午后李广兴又睡了个午觉,在快三点的时候出门。

早上出门前李予挣说了,说下午回家的时候,让李广兴把他在澄江大桥放下就行。

李广兴答应了。

结果走时一上车,李广兴的脸色就沉下来,“今天上午在上面,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学校就这么教你的?”

李予挣伸手去拉车门,他懒得吵架,想走了。

李广兴先一步把车门锁了,他打不开。

李予挣试了一下之后放弃,“让我下去。”

“你大伯的儿子还比你小一岁,你看他敢顶嘴吗。”李广兴说。

李予挣有点儿烦了,“他听话你认他当儿子去。”

那时他不明白李广兴为什么特别害怕他以后会不孝顺,甚至连起名字都要因为这个改字,李广兴概念里的孝顺只有顺从,只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指东不往西,说打狗不去抓鸡,无论对错百依百顺,这样才是孝顺。

但李予挣天生的一身反骨,顺从不了。

李予挣打不开车门,只能跟他耗着,心想耗个十几分钟,李广兴就让他走了。

但李广兴那天也格外沉得住气,像是铁了心要磨一磨他的性子,非不让他如意。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快到了约定的四点。

外面天阴下来,零星飘了一点小雨。

李予挣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开门。”

李广兴粗声粗气地瞪他一眼,“我今天还就不给你开了,就耗着,我看你能怎么着。”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李予挣一拳砸在他这边的车玻璃上,车窗应声而裂,烂出一个窟窿。飞溅的玻璃渣有摔在外面的,还有落在车里的。

李广兴一惊,没想到他脾气这么硬,真敢徒手砸玻璃。震惊过后又是恼怒,更加不肯放他下车,骂道:“有本事你把这车门也踹了!”

李予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拳能把玻璃打碎,他手上关节已经多处出血,冲动之余的这一下震得他手都发麻。

他出不去,除非他徒手把这剩下的半扇玻璃扒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李广兴的车就静静停在小区里,完全没有要走或者放他走的意思。

有雨水从这玻璃破洞上斜飞进来,打湿了少年的衣服。

李予挣不再挣扎,只能等着,只能耗着。

就这样又耗了一个小时,他手上的伤口都已经不流血了,干涸的血迹看着愈发渗人。

李广兴接了个电话,随后把锁开了,“滚蛋,这以后养了也是白养。”

下雨天不好打车,李予挣几经辗转去到澄江大桥,已经快六点,江边的路人行色匆匆,都打着伞。

他淋在雨里走着,经过的每个人他都挨着看,实际他并不记得狐狸小姐的具体长相,但如果那个姑娘看见他,会认得。

江边沿线很长,他嫌走得太慢,又跑起来,每一个年龄相似的姑娘,他都要看一看,至少让对方看清自己。

可是,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个四十个,都没有。

那个姑娘可能已经走了。

李予挣这天回家已经很晚,李广兴看他浑身湿透着回来,手上的伤口也还是那样惨状,被雨冲刷掉一些,混合的血水蹭在了衣服上,李广兴拍了下桌子,喝他:“你这是跟谁犟呢!我还指着你给我养老,别这么早就给自己祸害死!”

李广兴带他去医院处理伤口,这个过程很疼,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护士问他,“你多大了。”

“十七。”

“这怎么弄的?”

李广兴站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大声说话,声音大到整个诊室的人都能听见,“我儿子,在车上一拳把我车玻璃干碎了,多威风呢,我车玻璃现在还是烂的,我勤勤恳恳开个出租,别人还以为我养了个打手在家里,咱可管不了,一句都不敢说,多说了都怕这拳头挥我身上。”

护士没有应他,看着李予挣,“疼你就说,我轻点。”

李予挣含糊“嗯”了一声。

这件事情之后,他再也没有收到关于那个狐狸小姐的只言片语,反倒是伤口发炎,来回换药折腾他好一阵儿。

许陌后来看见他手上的纱布说,“你真是个勇士,你爸不让你下去等等不就得了,他能关你一辈子还是怎么着,他还能不吃饭不上厕所不睡觉,你俩疯了。”

“不过你急着去干什么啊?”

李予挣没有答。

李予挣事后已经冷静了,知道他这一拳确实是意气用事,如果那天不是狐狸小姐的邀约,而是许陌叫他打球,他还会一拳把玻璃打碎吗。

会吗,他不知道。

2016年,秋,他手伤渐好,水彩画放进了纸箱,关于那只狐狸也再无影踪。

那或许是青春里,一点朦朦胧胧的男女悸动,不过他不记得她的样子,也没有后续,这点轻微的悸动就随着那张水彩画堆进纸箱,被层层叠叠的试卷和书本匆忙盖过。

再到他在出租车里遇到乔穗,也只觉得这名字熟,人没印象。

乔穗收回手去,笑了笑,“我真觉得,好奇妙,当年觉得好远好远,可现在呢,你就坐在我对面。”

李予挣体恤她独自承担过去的委屈,为他迟去的赴约感到惭愧,“不会了,不会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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